小说的极简主义——巴别尔《我的第一只鹅》细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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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弱水先生说“巴别尔的小说是神品。《红色骑兵军》全是筋骨,而《敖德萨故事》丰腴多肉。两个集子都好看,简直无以复加。” 巴别尔自称自己的小说是“短的短篇”。长的如《阿波列克先生》,译文有六千字;短的如《科津墓地》,不足四百字。 外界评论巴别尔时,会认为他的小说是极简主义的典范。我在阅读《红色骑兵军》时,感到巴别尔篇幅虽短,但不易读。其小说确实精彩,适合分析。 巴别尔的《我的第一只鹅》不足两千字,展现了巴别尔小说的极简主义,读来令我震惊。因其过短,所以我采用笺注形式,尽量每句话都作分析。下文是我对巴别尔《我的第一只鹅》的笺注,括号部分即是我的注解。当然,也可以先读一下原文,再来读我的笺注。我采用的是傅仲选先生的译本。 笺注: 第六师师长萨维茨基看见我就站起身来(简化一下这句话,师长看见我就站起身来。少视点,应该加“我看见”,写成“我看见师长看见我就站起身来”。但是作者选择删除了“我看见”,直接以师长开头。这有三个解释,开篇有冲击力;简洁;这篇小说是在讲“我”被环境改造的过程,先写师长后写我与小说表达呼应),他那魁梧、健美的身躯令我惊讶(这句应该写,我看到师长身躯,感到震惊。小说家异常简洁,第一句师长看见我,第二句师长身躯令我震惊。需要注意,从后文判断,我是一个新兵,那末师长见新兵站起来本来就会令我惊讶。所以第二句写我震惊是很平常的,但是小说家没有写,因为师长站起来我很震惊,而是用师长外貌来表示震惊)。他站起身,紫红色的马裤、歪戴着的深红色小帽、佩在胸前的一大堆勋章便把农舍隔成两半,宛如旌旗把天空隔成两半(这个修辞我没看懂,不理解旌旗如何分割天空。但可以看到小说家在这里延长时间,停止叙述,写师长的气势,解释上文师长外貌令我震惊)。他身上散发出香水和甜甜的肥皂气味(味觉)。他的两条长腿就像亮光光的高筒靴一直紧包到膝盖的两名少女(先外貌,再味觉,最后写高筒靴。为何作者一开始要把师长的形象写得如此具体?因为我是一个新兵,新兵刚入军营,见师长,观察的就很细致,这符合日常经验。从小说家的三句形象描写,可以看出其简洁。他没有写,我看到了师长……,感受到了师长……;我又看到了师长……,感受到了军队……。而是直接进行细致的形象描写。细读,作者虽然没有心理交代,但是有这个意思的,尤其是读完全篇再回看。)。 他朝我笑了笑(这个笑了笑,并不是指师长真的对我笑了,更有可能是我的主观判断。在这里,回看第一段,师长是因为看到我才站起来了吗?是也不是,师长站起来肯定还有军情紧迫的原因),用马鞭抽了一下桌子,接过参谋长刚刚口授的命令。这是给伊万·切斯诺科夫的,命令他率领他的团向丘古诺夫-多布雷沃多克方向进发,迎击敌人,将其歼灭……(在这一段中,小说家刻画的是师长一边在工作,一边接待我。而师长工作的内容是下达行军命令,这一用处有五:交代背景,战争正在进行;刻画师长形象;刻画军队氛围;暗示我的心理,新兵刚入我就看到了如此急迫的军情会有何感受;为后文所有人物心理作铺垫。) “……将其歼灭,”师长开始写道,他乱七八糟地写了满满一张纸,“我要那个切斯诺科夫承担责任,直到处以极刑,将他就地毙掉,您,切斯诺科夫同志,跟我一起打仗已非一日,所以对此不应怀疑……”(这依然是上一段师长命令的延续。这里有个问题,“师长开始写道”,不排除下级看到的可能,但是根据一般经验,上级在那里写文件,下级怎么可能看到,他又不是在那里练书法。所以,更可能的是,我看到了师长在那里写,并不知道在写什么。要是这样,小说实际上是在突破第一人称的视角。小说家之所以把这一段组接上去,功能和上一段分析一样。但这一段描写更紧迫,军队是可以直接枪毙的。) 第六师师长用花字尾在命令上签了字,把它扔给了传令兵(扔字用得好,表明这是日常经常发生的事),然后把那双闪耀着欢乐火花的灰眼睛转向我(欢乐火花依然是我的主观判断,这表明由于我看到师长因为我站起来,我对师长充满好感,所以会觉得他灰色眼睛里欢乐火花。所以,这实际上是在从侧面写我的心态)。 我把暂时调我到师部工作的调令递给他。(交代信息) “执行命令!”师长说,“执行命令,把你编入哪个单位都行,但前沿部队除外。你识字吗?”(和上文相同,一边写师长的工作,一边写师长和我的关系) “识字,”我答道,内心十分羡慕他那钢筋铁骨般的身躯和勃勃英气,“我是彼得堡大学法学副博士……”(从这一段可以看出,我来到部队是很得意的,因为我识字,还是博士。注意,为何我会非常羡慕师长的英气,因为我对他有好感。这种好感可能有我对军人本来就有好感在内。但从上文可以判断两点,我主观认为师长尊敬我,他都站起来了;因为我是博士,师长会重视我。基于此,我也十分推崇师长。) “您是金杰尔巴尔扎姆,”(书中注释,金杰尔巴尔扎姆,俄文译音,原文意为一种药用甜味淡醇酊,与俄文彼得堡大学法学副博士谐音。)他叫道,不禁笑了起来,“鼻梁上还架副眼镜。真讨厌!……也不问一下,就把你们给派来了,在这里戴眼镜会遭人打死的。在我们这儿住一段时间好吗?”(这段就说明,师长实际上是瞧不上我的。从上文作者的安排可以看出。我作为新兵来到军营,师长站了起来,这是小说的开头。如果师长尊敬我的话,小说家会这样处理,师长先安顿我,再去处理公务;但小说的安排是师长先处理公务,再安顿我。这个情节就能看出,我在师长心中的份量。到这里,可以发现小说家戏剧化的设置,我作为博士参军,而且我刚到师长就站起来了,这说明我会得到重视。但实际情况是,师长站起来是因为军务,而且正因为我是博士,戴着眼镜,师长是瞧不上我的。这一段,使得我明白了师长对我的看法。) “好的。”我答道,然后跟管理员去村里找住宿去了。(在这里,小说家不写人物心理,也不写我看到师长在做什么。而是直接“好的”,然后去找住宿。简洁。) 管理员把我的箱子扛在肩上,一条乡村街道展现在我们面前,环形的黄土街,看上去像个南瓜,西沉的太阳在天上吐出最后一口玫瑰色的气息。(小说家在这里使用了景物,实际上也确实到了需要描写人物心理的时候,因为此刻人物心理是处在一个转折点上。这一段的景物和师长的形象一对比,就能看出我心情的失落。例证是环形的黄土街,西沉的太阳,最后一口气息。以衰败的景物说明衰败的内心。) 我们走到一家墙上绘有彩画的农舍前(彩色代表希望,心情变好),管理员停住脚步,突然抱歉地微笑着说(这个突然,一定是我觉得这个管理员太突然了。就作者考虑,他肯定是觉得管理员说的话对我的打击更大,所以要使用突然。这是作者与人物的统一): “我们这里专爱找戴眼镜的麻烦,就是制止不了。再好的人在这里也得倒霉。而您要是伤害女人,即使是最纯洁的女人,战士们也会对您好……”(这是巨大反转的一句话,原来不光是师长看不起我,是所有人都瞧不起我,不但瞧不起我,还要找我麻烦。到这里,我的心里落差可想而知。这一段落也是这篇小说的核心段落,说明了我之后为了证明自己会伤害女人) 他扛着我的箱子犹豫不定,走到我跟前来,又绝望地跳开,随后跑进前院,哥萨克们坐在院子的干草上互相刮脸。(犹豫不定,绝望,这都是我的观察,反映了我的心理此刻跌倒谷底。小说家让管理员跑进院子,这个安排得非常好,管理员跑进院子,那进院子的就只剩我一个人。哥萨克瞧不起戴眼镜的,我又是个戴眼镜的,此刻我本来就绝望了,我还要一个人进院子。刮脸,军人会用刀刮脸,即使不用刀,也会用刀片,反正不可能是剃须刀。所以,我一个人进院子,看到的是瞧不上我的人在用刀片刮脸,小说家的意图不言自明。) “喂,战士们,”管理员打着招呼,并把我的箱子放到地上,“根据萨维茨基同志的命令,你们必须接待这个人住在你们这里,而且不准胡闹,因为这个人喝过不少墨水……”(交代信息,“必须”、“不准”反映了哥萨克们的日常,“喝过不少墨水”,是管理员最为沉重的一击,这就等于告诉哥萨克,这个家伙和你们不是同一类人。) 管理员的脸涨得通红,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观察到管理员涨的通红,我观察到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这实际上就是在说,这里就剩我了,没有可依靠的人了)。我把手举到帽檐上向哥萨克们敬了个礼(管理员在介绍时,大致画面是,管理员站在中间,哥萨克们站在一边,我站在一边,我一人对哥萨克全体,不合群的感觉不言而喻。此刻,管理员走了,我需要章哥萨克示好。)。一个垂着一撮亚麻色头发、长着一副漂亮脸蛋的小伙子走过来,拎起我的箱子扔出门外(小说家在这里把哥萨克小伙子写的很细致,就说明我此刻观察的很细致。这和第一次见将军是同一个用法。漂亮这个词,说明我还是想讨好哥萨克的。)。然后他转过身去屁股对着我,极其熟练地发出一串下流的声音(熟练,下流,表达了我的主观判断。在这里需要看一下小说家的情节推进,他推进的很快,管理员刚走,我刚打招呼,马上就安排一个人来羞辱我,简洁高效。)。 “零零号大炮,”一个年长点的哥萨克朝他笑着嚷道,“向逃兵开炮……”(交代羞辱信息。需要注意,小说家所描写的羞辱不是缓慢进行,由浅入深,而是刚一上来就被排斥。) 小伙子的拙劣伎俩施展完后便走开了(拙劣技俩表明我的态度)。于是我趴在地上收拾从箱子里掉落的手稿和破旧衣服(动作,掉落手稿再次强调我被歧视的原因)。我把它们拾起来,拿到院子的另一端(这两句写的非常节制,在哥萨克小伙子对我羞辱之后,我的心态是可想而知,但是作者在这里近乎白描,只描写动作,笔端不带情感)。在农舍旁,砖砌的炉灶上放着一口锅,锅里在炖猪肉,热气腾腾,这使我仿佛看见了远方的乡村故宅的炊烟,我心里油然生起一种饥饿和孤寂混杂的感情,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小说家到这里就必须要交代出人物面临的情感,他选择了用景物传递,而不是打开人物内心。用煮饭引起思乡和饥饿,从而产生孤寂混杂的情感。思乡表示心理上对哥萨克的厌恶,对这个地方的厌恶;饥饿,是先写生理感受,再出心理感受。这样可以看出,小说家安排炖猪肉这个细节的巧思,因为食物能同时激发起思乡和饥饿)。我把干草铺在破箱子上,用它当枕头,然后躺在地上读《真理报》上刊登的列宁在共产国际第二次代表大会上的讲话(此刻,我读列宁报纸,是在寻找归属感。虽然哥萨克歧视我,但他们不识字呀,这样在阅读报纸时,可以弥补刚才的心理失落。)。阳光从重叠起伏的小山后面照到我身上,哥萨克们在我脚边走来走去,那个小伙子没完没了地拿我寻开心,报上那些我最喜爱的字句沿着荆棘丛生的路朝我走来,但却怎么也走不到我跟前(小说家再次对我施压,如果我一直看报纸看到天黑,那后面的事情就不成立,为了铺垫我的转变,小说家必须要再给我一个压力,就是让哥萨克继续欺负我,还没完没了的欺负。我因为这个欺负,看不进报纸了)。于是我放下报纸,朝正在台阶上搓线的女房东走去(搓线表示女房东也正在忙)。 “女房东,”我说,“我要吃东西……”(找女房东要东西吃,是自然而然的,因为我本来就饿,而且哥萨克骚扰我,我也做不了其他,那就只能找东西吃。) 老太婆抬起几乎瞎了的眼睛,白了我一眼,又垂下眼睛。(“白了我一眼”,即老太婆对我有敌意,这是我的主观判断,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刚刚受到哥萨克的歧视。) “同志,”隔了一会儿后她说,“一提起这些事,我就想上吊。”(“隔了一会儿”,表示我等待时间很长。注意,小说在这里的安排,小说家不是让这个老太婆委婉的拒绝我的请求,而是生硬的拒绝。这句话实际上就是在说,你问我要吃的,我就想上吊。小说家为何安排这句话?因为他要再刺激我一下。这个老太婆的形象,小说家是在当功能性人物运用,完全可以设想,老太婆生活在这个环境之下,她是极有可能委婉的表达意见。但是小说家这段对话,写的也很好,小说中的所有人物基本上都处在极端状态,老太婆也是这样,所以老太婆这样说也很正常。) “去你妈的,”我恼火地轻轻骂了一声,同时捅了老太婆胸口一拳,“我得教训教训你……”(在这里需要做一个讨论,我攻击老太婆,是预先设计,还是临时起意。这应该是临时起意,哥萨克羞辱我时,我是没有还击的,原因可能是,我想融入哥萨克,哥萨克人多势众。但因哥萨克的羞辱,我本来就处于愤怒的状态,这时刚好有一个比我弱的多的人对我发出敌意,那我就开始攻击。由此可以看出,说家的设计是极为精巧的,先开始让管家说,你伤害女人就会被尊重,后面我果真伤害了女人。但这两者是没有直接关系的,不是说我听了管家的话,然后我伤害了女人,而是我陷于这个环境,最后只能伤害女人。实际上是宿命的体现。) 我转过身,忽然看见不远处扔着一把别人的马刀(小说家提供一个道具,没有这个道具,我是不能杀鹅的。因为这是一个军事驻扎地,这个道具出现的也很正常。杀鹅是极为关键的场景, 因为伤害完老太婆之后,人物情绪还需要持续释放,另外还需要再做些什么获得哥萨克的认同)。一只警觉的鹅在院子里摇来晃去,悠闲地抖动着羽毛。我追上它,一脚踩住,鹅头在我的靴子下面咔嚓一声,断了,鲜血顿时冒了出来。雪白的鹅颈陷进牲口粪里,两只翅膀还在猛烈地扑打着(这一段描写极为冷酷,展示了我杀鹅的愤怒,实际上也是在从将军的视之后,我对我种种遭遇的发泄)。 “去你妈的!”我边说边用马刀翻着鹅看了看,“给我把鹅烤熟,女房东。”(写完杀鹅之后,直接过渡到给老太婆。这个转化是非常迅速的,杀鹅是我内心的发泄,让老太婆烤鹅使我伤害女人的形象完成。这个作用有三,我的情绪释放;老太婆的苦难;哥萨克看到我这个行为之后,对我的认同。) 老太婆翻动着白眼珠,拾起鹅,用围裙裹好,拿到厨房去了。(老太婆对我的服从。) “同志,”她隔了一会儿后说,“我真想上吊。”说罢随手关上了门。(这段话建立了完整的老太婆的人物形象,也建立了我的复杂度,为结尾铺垫。此外,通过上文哥萨克的行为判断,老太婆应该是经常性受伤,所以会绝望的说出“我真想上吊”,这与小说的气质是吻合的。) 而在院子外面,哥萨克们已围坐在锅前。他们一动不动地坐着,腰板挺得直直的,活像一群祭司,对鹅连一眼也不看(写完我的行为之后,立刻给哥萨克反映)。 “小伙子跟我们倒合得来。”其中一位议论我说,他眨了眨眼,舀了一匙菜汤(哥萨克内部对我态度发生转变)。 哥萨克们像一群相互礼让的农夫那样斯文地吃起饭来。我用沙子把马刀擦净,走出门后又走回来,心里烦透了。月亮像一只廉价耳环吊在院子上空。(对比,哥萨克和我产生对比。“心理烦透了”有两种解释,无法融入哥萨克群体导致烦透了;我伤害了老太婆。两者兼而有之,但前者更多。) “老弟,”职位最高的哥萨克苏罗夫科夫突然招呼我,“跟我们一块坐下吃点东西吧,你的鹅还得有一会儿才烤熟……”(哥萨克主动示好,而且小说家故意安排成职位最高的人主动示好。小说家用了四段,简洁写出了哥萨克的转段。第一段哥萨克看到我伤害女人的行为,第二段哥萨克内部对我认同,第三段哥萨克吃饭、我在那里呆着,第四段,也就是本段,哥萨克对我的邀请。第三段不可以删除,从认同到邀请,需要一个时间过程,这是第三段的意义。) 他从靴筒里取出一把备用的匙子递给我。我们把自做的菜汤喝了个精光,猪肉也吃得一点不剩。(小说家没有用多余的话描写我和哥萨克的亲近,还是用景物,一块吃饭, “我们把汤喝的精光,猪肉一点不剩”,这说明我已经与哥萨克没有距离了,融入了集体之中。) “报纸上说些什么?”长着亚麻色头发的小伙子问,并把座位腾给我。(不识字的哥萨克是需要了解报纸的信息的, “把座位腾给我”,说明我和哥萨克的关系开始颠倒,之前哥萨克是瞧不起我的,现在开始主动给我让座。小说家最后安排读报环节,就是在进行关系的颠倒,哥萨克从轻视我到尊重我。) “报上登着列宁的文章,”我说着拿出《真理报》,“列宁说,我们什么都缺……”(信息交代) 于是我像个扬扬得意的聋子似的大声地给哥萨克们念完了列宁的讲话。(小说家之所以不去写我念了什么,是因为我具体念了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给哥萨克念的行为,所以小说家不去写我具体念了什么。而是在刻画我的状态。注意,列宁这个符号的选取。我在念列宁的话给哥萨克听,即为哥萨克在听我说话。实际上我和列宁就可以画等号,这是小说家所做的意象,把我比作了列宁了,暗示我的心里得到了极大满足。) 黄昏用它饱含爽人的潮气的昏暗被单将我裹住,又把母性的手掌按在我滚烫的额头上(柔和的景物衬托心理)。 我越读越兴奋,万分激动地捕捉着列宁那直率的讲话中的潜台词(继续交代我兴奋的阅读状。小说家为什么将我读报这个行为切成两段,中间插入一段景物?那是因为小说家需要去描写我此刻的心理,所以只能插入一段景物。)。 “真理刺得鼻孔痒痒的,真舒服,”苏罗夫科夫在我念完文章后说,“一旦真理冲开迷雾,就会像鸡啄食谷粒似的去斗争。”(表层是哥萨克对文章的赞同,实际上是对我的认同,暗示了我的心里的满足) 司令部骑兵连排长苏罗夫科夫的这番话说的是列宁。后来我们去干草房睡觉。我们六个人睡在一起,彼此焐着身子,大腿压着大腿,房顶百孔千疮,让满天星斗钻了进来。(我完全融入到哥萨克之中,“睡在一起,大腿压着大腿”,景物也辅助了这个美好的,“满天星斗钻了进”。) 我进入了梦乡,梦见了女人,可是我那颗被杀生的鲜血染红的心却一直在低声哭泣流泪。(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反转,我虽然得到了哥萨克的认同,但我伤害了老太婆,这也标志着我的转变,战争对我本身的改变。但我对老太婆的歉意却只能存在于梦中,我觉得这反映了小说家的态度,结尾收的也很好,这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这个结尾展现了人物的复杂。) 总结:这篇小说实际上是在写两个转变,我心理的转变和外界对我认知的转变,小说家写的有力,且异常简洁。 最后回看一下题目,“我的第一只鹅”,鹅在这里代表杀戮,象征战争迫使人越来越像动物。第一只鹅,即表示,这是刚开始,此后还有第二,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