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需要一本阅读与写作民族志的入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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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志的主要任务包括一个额外的重点:通过多种多样的方式,试图从一个尽可能接近研究对象生活实际的角度来研究社会生活的逻辑。——《人类学家如何写作》
在接受人类学专业训练时,老师曾提出一个要求:要学会讲故事。会讲故事是为了写好民族志而准备的。所谓民族志,是人类学研究者用于观察、记录与研究的写作文本,同时也是面向读者(群体广泛,可以是同领域学者,也包含大众)展现她/他们观点与论证过程的一种方式。作为研究人类社会与文化的重要学科,其论述的问题围绕人的群体及其种种事迹与现象而展开,把他们/她们的“故事”写好,能让读者更容易进入文本记述的世界,从而进一步了解他/她者。当然,比起文学或小说,人类学者的民族志会显得“枯燥无趣”,尤其研究者还要对其记述的现象进行解释、分析与理论提炼,确保民族志是知识生产与传播的媒介。从专业上讲,要用民族志来讲好一个或几个故事,不是一个容易解决的问题。

在学会写民族志之前,或许我们更应该先学会如何读懂民族志。帕洛玛·盖伊·布拉斯科(Paloma Gay Blasco)与胡安·瓦德尔(Huon Wardle)合著的《人类学家如何写作:民族志阅读指南》(How to Read Ethnography)旨在于此。从何谓民族志、民族志的写作范式到如何理解民族志中的隐喻、如何挖掘著者借由民族志表达的理论与观点,都是这本书涵盖的内容,书中每章节的要点概括与章末附带的练习,更有助于我们尝试巩固我们对民族志的学习与理解。对于刚接触人类学或民族志的学生,或者对人类学感兴趣的大众而言,将这样偏向科普性的著作作为自己的基础读物,是个不错的选择。
仍要强调,“讲故事”只是人类学研究展现某个问题的一种叙事方法,但它不是全部也不是核心。这本书第一章首要提到了“比较”作为研究方法(或叙事),这是民族志学者常用的。研究者对研究对象进行考察与提炼理论时,一般通过“比较”来深化,因此,“比较”在民族志中,除了是写作手法,也是理论检验的一种方式。因为人类学或民族志所进行的研究,大多聚焦某个区域、部落、个案或单元,研究者在自己关注的研究中得出的结论不一定适用于其他研究对象,检验前人理论(是否具有普适性或典型性),也成了后来者肩负的重要任务之一。
民族志涉及的问题,如研究对象(人或族群)及其关系网络(生理关系与社会关系)、社会或生活经验,著者提炼的理论等等,该书第二章至第八章均有详细讲解(不要忘了这本书还是以科普为主),而这些民族志要素也没有离开“比较”,民族志学者基于自身学习的理论去考察他/她的研究对象,在这过程中,除了思考研究对象自身的生理关系,还要考虑他/她们处于社会中因扮演不同角色而建立的不同的社会关系等等,这些一般都需要通过比较来获得更多的信息与思考空间,从不同视角切入,从而以更宏观的视野去认识研究对象。
有意思的是,研究者在进行民族志书写时,常常需要面对“出戏”和“入戏”的问题。田野调查是人类学者开展研究的基本方法,它可以让研究者近距离观察、了解他/她们的研究对象,在这过程中,研究者需暂时抛弃“外来者”的身份,进入研究对象的世界,成为他/她们的一份子,但这样会让研究者“入戏”,即研究者容易被研究对象影响,过度站在他/她们的角度想问题,以此完成的民族志就失之偏颇。然而,过于“出戏”,即让自己完全与研究对象区分开来,无法融入他/她们的世界,感知他/她们的经历或遭遇的问题,只知道生搬硬套其他人类学或民族志理论,同样使研究成果难以呈现客观的样貌。如何与研究对象保持适当的距离,在“出戏”与“入戏”之间找准位置,把握好度,著者在这本书里给予了不少意见。
如果人类学和民族志不像文学和小说那样引人入胜,那么我们为什么还需要关注它、了解它?如果文学与小说为读者提供了许多超越现实的想象,那么民族志则为读者提供了现实世界的多元面相。正如本文开头所引用的,通过接近研究对象的生活实际来理解社会生活的逻辑。尽管不少学者也质疑和抨击民族志存在的不足够客观,但不能否认“民族志用事实扩充了我们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需要关注和了解人类学和民族志在探讨的问题,需要一本阅读与写作民族志的入门书,来带领我们进入一个个我们未曾熟悉却又(曾)存在于你我时空的现实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