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进入虚构的真实
桑塔格认为一本书是虚构作品的原因不在于故事不真实,而在于它动用或发展的各种叙事技巧是否制造出了“真实的效果”,并把真实的效果推向令人震撼的极致。
认真分析便能够发现,在文学作品中,虚构感是相当重要的。那些引人致胜的非虚构作品,其本身的故事性,类似虚构作品的荒诞、破碎、离奇、曲折感就足够强烈,甚至只需要耐着性子讲述即能导向精彩了。而虚构作品的成功与否,其核心正是虚构感的营造是否抵达足够的水准——将真实效果推向了令人震撼的极致。
从另一个角度看,艺术尤其是文学艺术本就来源于现实生活,我们常常提的“文学即人学”,就是说明文学是对人的生命、精神以及生活境遇的观照。那么,好的文学作品一定是虚实结合的。“实”来源于现实、真实,“虚”来自想象、创造,从而以一种超越人局限的更高的层面、视角或维度,去观照、理解并慰藉于人,进而照亮我们的生活。
何况,现实生活已如此光怪陆离、精彩绝伦,甚至不需要提及“想象”,因为任意一种虚构的“可能”,都具备着“预言”和“印证”的潜力。也就是说,在绝大多数时候,我们依据现实所想象和虚构出来的事物,正在某时、某地、某些人的身上深刻发生着。就像过去科幻作品所设想的不少科技产物后来变成了现实。是的,文学一定具备着这样伟大的创造性的可能。因为有谁能够否认,人类所能想及的事物,不是冥冥之中已然、正在或将要发生的呢?通过想象与创造,我们看似摆脱了自我局限和生存困境,但仍然处于未知论的范畴之内。想到此,面对文学不断创造与探索的姿态,我们就只能是心怀敬畏。
在某种境况下,想象出来的真实生活,或许要比实际的经历更加逼真和深刻。当人身处生命的水深火热、生活的满地鸡毛当中时,很难以一种悬浮在空中的第三视角去冷眼旁观当下的时刻。而正是这种视角,往往赋予了作家更多生存的细节,以及被往来匆忙中所遗漏掉的事物。不过,优秀作家总能突破自身思维与视野的局限,而在当下便拥有了一种对时间和空间的掌控力。对于他们而言,当下意味着行进中的念头与行动,也意味着过去,同样意味着未来。他们既存活于此刻,更拥有同时活在未来的能力,因此总能宏观的把握在未来已来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并以一种穿越式的在场体验,为我们从未来投寄给当下有关于过去的文字叙述。
关于这一点,我们已从海明威《流动的盛宴》那里深刻体会到了。而对于空间的转换、记忆和宏观把控,则可以从帕特里克·莫迪亚诺那里进行清晰、详尽的观摩。如同他的小说《青春咖啡馆》那样,巴黎的每个区域划分,都是其记忆的区域划分,每个区域都有对应的人,相应的事件发生。不同的人们往来于不同的分区,以不同事件勾勒出历史演变的轮廓。
当然,时间与空间永远是不可分割的,对任意一方的转换和把控,都伴随着另一方的变化。因此可以说,“时空”赋予了作家想象与虚构的极度自由,他们可以自由穿梭、体验,记忆并创造,因而也收获了更加充沛、丰富并深刻的生命体验。我想,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已足够华丽地向我们展示了这种难能可贵的人类自由。
(源自公众号:素处之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