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部分的自己做别离
原以为亚隆的《成为我自己》会是他最后的著作,没想到今年又新出了和夫人合著的《生命的礼物——关于爱、死亡及存在的意义》。中文版的译名比原书充满哲学意味的A matter of Death and life,更多了一些感性的意味,毕竟谈论死亡这件事在中国还是比较避讳的。
亚隆在《成为我自己》一书中曾经提及,自己和夫人玛丽莲合写过一片关于海明威的论文,并感觉这是非常愉快的经历,夫妻二人未来也许会再次联手,《生命的礼物》即是他们再次联手的作品。但是亚隆大概没有想到的是,此次联手成为绝唱——玛丽莲身患癌症,即将不久于人世,提出了和丈夫共同记录生命最后的旅程的要求。
玛丽莲对于亚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是他的high school sweet heart,是他走上文学创作的启蒙者,是他的soul mate,是陪伴了他60余年的妻子……他们已经成为彼此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如元代管道升《我侬词》:“我泥中有尔,尔泥中有我。我与尔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并且,亚隆真的曾经想到过,能和玛丽莲葬入同一口棺中,虽然这是不可能的。
本书的前半部分,亚隆和玛丽莲各自记录自己的感受:亚隆震惊于妻子的重病,玛丽莲则担心自己死后亚隆如何活下去;亚隆希望妻子鼓起勇气来面对病魔,玛丽莲则想提高生活质量而非延长痛苦的生命。后半部则是亚隆独诉,所谓心理治疗大师的人和普通人一样,经历丧失的多个阶段,拒绝面对。亚隆一如既往地坦诚,描述自己的心情,记录自己的行为,就连羞于启齿的强烈性欲也和盘托出。
玛丽莲曾经说,他们合写的这本书,或许可以对类似情况的夫妻有帮助。以他们这个年龄阶段来看,很多人感受到死亡的临近,往往有着非常强烈的死亡焦虑,且越是活得空虚的人越焦虑。就算是亚隆这样的心理治疗大师,也曾经有着十分强烈的死亡焦虑。不知道玛丽莲是否曾经也经历过这个阶段?大概他们夫妇良好的亲密关系,帮助他们克服了这一方面。
玛丽莲对于死亡十分坦然,可以和医生自如地商量自己的死亡过程。同时,亚隆则陷入了分离和丧失的恐惧,他曾经带领丧偶团体治疗,此时才体会到,当年的自己并不能真正理解他们的痛苦,直到他自己经历同样的事情。
正如我们读到这本书,虽然为某些章节所感动,但若自己没有经历过生命中重要依恋对象的丧失,大概也难以真正明白那种痛苦。但我想此书的意义就在于,让普通人发现,即使是这样优秀的两个人,即使是心理学界的大师级人物,也和普通人有这样一样的感受,一样的脆弱。当将来遇到这样的事时,大可翻出此书看看,看到那个平凡而脆弱的亚隆,和平凡而脆弱的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大多数人可能难以有这样高质量的亲密关系,大部分时间都很孤寂;失去伴侣之时,也不会失去太多部分的自己。这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究竟是幸或不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