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一颗真诚而坚韧的心
今年年初,电视剧《平原上的摩西》大受好评之时,我读完了双雪涛的同名小说集。读这本杂文集的契机,一开始是被封面设计所吸引,当你把这本白色的书在黑色的外封中轻轻移动的时候,你会看到一群白色绵羊中出现了一只黑色绵羊。打开双雪涛的这本书之前,担心自己没有毅力读完一本杂文集。但是当我翻开目录的时候,已经看到了作者的真诚。双雪涛把自己如何走上文学之路,直至取得今天的成绩的心路历程,全都收集起来,捧在手心献给他的读者。
这本书由三部分组成。
第一部分“白色绵羊里的黑色绵羊:谈小说”,是作者关于小说创作的谈话记录整理而成的。双雪涛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自己对于创作中每个环节的思考,分享了余华、海明威、乔伊斯等文学大家的作品是如何影响着自己。“我读那些小说里的人物,他们会在潜意识进入人的脑海,不会直接变成你创造的东西,但是会暗藏在你的心里,这就是阅读的意义。”关于写作构思,双雪涛并不是先完全想好才写的,而是在刚有一个大概的方向、一个想法、一个情绪、一个氛围,就去试一试,就去写,后面故事情节怎么发展,怎么自我修正,是在写的过程中去发现的。这是双雪涛写中短篇小说的习惯。除此之外,他还坦诚地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处理素材、如何营造氛围、如何设计意向、如何用动力牵引小说前进、如何处理现实和虚构之间的关系等内容。
在谈到他的代表作《平原上的摩西》时,双雪涛举例如何在这部小说中处理案件和人物塑造之间的关系。他说:“大家都知道案子夺人眼球,但它并不是重点,这个案子的用法并不是要在这个小说里无时无刻地出现,它只是这个小说里众多事件中的一个,小说里有些生活化的东西,有些日常的东西,案子可能比较强烈一些,但它也是其中的一环,它就像白色绵羊里的黑色绵羊,但是要一起养。”这句话也是这本书书名的由来。
第二部分“岔出去的一段生活:谈电影”,囊括了作者近两年关于文学和电影关系的思考。作者用《活着》、《阳光灿烂的日子》、《色戒》等优秀电影为例,为我们详细分析了文学作品和电影表现手法的异同。当被问到如何判断一部电影具有文学性的时候,双雪涛说,文学性可能有几点,最重要的一点是要有思考,第二点是人物的形象是否丰富,第三点故事是不是特别浅白。
第三部分“与火焰的距离:杂文集”,收录了双雪涛从2013年到2021年这八年时间里所写的杂文,也是这本书里我最喜欢的部分。其中最让我感动的一篇叫做《一枚银币》,作者真实地记录了自己最初辞职回家写小说之后的一段经历。其中一段这样写道:“文学的境界浩渺无际,我的境界很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仅是想证明自己是能写的,我干过很多事情,但是我最应该写小说,这是我唯一需要的证明。一年过去,我没有发表过任何东西。我时常想起《阿拉比》,那枚少年紧紧攥在手心的银币。2013年11月,我有几天没怎么睡觉,儿子出生,家里乱做一团,想起尿不湿的价格,实在不容易入睡。未来就像一条幽暗的隧道,时有微光闪过,但是看不清隧道那头是啥东西。我整三十岁,感到恐惧。我忽然明白了 《阿拉比》写的是什么,就在那缺少睡眠忐忑不安的亢奋中,我明白了 《阿拉比》,那是一个少年站在如从林一样的成人世界前,感到的孤独和战栗。我比那孩子大很多,但是我和他一样。于是我关上门,开始写一篇叫做 《跛人》 的小说,两天时间就写好,通常我对修改是不厌其烦的,但是《跛人》几乎没有怎么改动。我让他们走上绿皮火车,自己就跟着登上了那列火车,男孩儿退却的时候,我为他和自己感到羞耻,刘一朵消失的时候,我就站在庸常而平静的成人生活里想念她。”
读到此处,我感谢那个坚持下去的双雪涛。他作为一个没有经过传统科班训练、凭借一腔热情和文学理想走上写作道路的青年作家,用自己的探索和实践,为我们展示了一种实现理想和守护内心火焰的可能性,让我们重新相信,实现梦想之路虽然漫长且艰辛,但终将抵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