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现代化迟来(且无意义)的反思
从某种语境来看,现代化实际上就等于工业化。如果说在阅读本书之前,这个某种语境的时间线还被限定在20世纪以来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那么阅读完本书后不得不将其提前,或许从地理大发现开始就如此。

关于地理大发现以来,西方与非西方的碰撞中非常常见的一个路径是:幻想——友善接触——改造——毁灭。这个路径的反复出现并非偶然,可以说这就是现代化进程中的惯有套路。所谓幻想,“高贵的野蛮人”一说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加上“高贵的”这一定语只是是幻想的外衣,而本质仍然是“野蛮人”一词所呈现的对非西方非基督教世界的轻视。友善接触是一种试探,也可以视作一面之词。诚如本书所言,站在西方人类学视觉,不同种族间的初次接触是试探的、彼此尊重的。但是更多的是一种虚假的和平。西方并不愿意在“友善”的外壳之下对这个非西方世界了解更多。最常用的一个描述是他们生活在一个哲学的、精神的世界。这个描述适用于毛利人、塔斯马尼亚人、塔西提人、阿兹克特人,总之一切非西方的、非物质的人类都可以被视作此。
这个描述其实就已经说明了,到今天对地理大发现带来影响的反思依然是无意义的。作为经历了农耕文明进入工业化时代的西方人,何曾纾尊降贵的了解这些尚处于采集文明阶段的野蛮人呢?一切不理解的、非工业化的要么是可怕的、落后的;要么就是哲学的、精神的。总之就是现代文明所不需要自然也不屑于去了解的。即使站在今天,人类自诩已经足够包容的当下,第一反应仍然是同化而非接受,更遑论当年。由此,非西方的世界开始了现代化的进程。
这种现代化的进程,在未完全转化为工业化前,在一定程度上以同化之实确实起到了一些沟通、改造的作用。这里面主要涉及的是基督教的传道。传道士们将这一宗教视为一切的根本,将传递福音视作开拓的最终目的,奉献于此。在某些族群中,传教士及其带去的宗教思想确实在一定程度上获得了成功。例如毛利人中释放奴隶的过程。但是更多时候宗教的传播是脆弱的。这种脆弱在面对人类社会尤其是工业化社会以来资本逐利性质的蚕食时十分明显。休伦人的悲剧就是最为典型的一例。他们本身已经具备了一定商业能力,但是最终在先有基督传教活动引发的内部信仰分裂,后有皮草生意、战争等外部压力情况下最终趋于附庸和事实的灭亡。这种自上而下的现代化最终败给了金元加大炮的工业化并不特殊。文化的真空固然是致命的,但真正的危机来自于底层生产力的岌岌可危。如果说文化具有侵略性那么资本就可以说是掠夺性的了。当以宗教文化为名实行现代化搭建空中楼阁时,资本的铁犁早已驶向一切可能或不可能的土地了。
这样的反思有些迟了,且不说无法回到过去,最基本的问题就是,今天尚且一切为经济让步,回望过去讨论人文关怀为何缺乏就更无必要了。更何况,回望过去究竟是真心的惋惜或是猎奇式的可惜,也无法分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