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发现四百年 全球化两百年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吗?
本以为会花一些时间才能看完的书,却只用了一个周末就看完了,非常令人印象深刻。
书中描述了欧洲的殖民者,在面对土地不足的困难,和对传播宗教的狂热当中,不断的探索地图的边界,并且在与遭遇的不同的人的交往过程中,对另外一方的文化带来的无法挽回的影响。
这并不意味着欧洲的文化没有受到影响。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对宗教的信仰带来的地理发现,让人们对宗教产生了新的认识(比如是否存在所谓的“乌托邦”,那里生活着品德高尚的人们),同时不断兴起的资本主义浪潮也在影响着人们对于新的地理发现的态度。而这些又反过来影响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欧洲人对于这些殖民地的态度,是不是还要让他们必须接受上帝的恩泽,还是只是单纯的实现贸易的目的(利用金属制品换取皮毛等奢侈品),亦或者不再满足于只是获得物质、还要进一步侵占他们的土地用来开垦或者居住。这些变化一方面受到当地人本身对于闯入者的看法不同的影响,但更重要的还是受到这些探索者自身目的的影响:我现在需要什么,我就要在这些“落后”的地方获得,不管是精神的、还是物质的。
而相反的,这些欧洲的探索者/移民也给当地人带来了巨大的影响,这也是这本书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这些被欧洲人影响的文明大多发展的阶段和时间比欧洲更晚,如果我们以欧洲开始出现文明进行计算的话,这些文明的发展阶段可能只能算得上是欧洲文明的不足70%(其中日本看起来是最为完备的一个国家了,在欧洲人到来的时候,已经拥有了明确的统治阶级,并且在社会形态上更类似于封建社会,而非其他文明更类似于“酋长”的社会)。因此,在面临不论是科技还是精神层面(但主要是科技层面)更为强劲的欧洲人的时候,这些文明在科技能力上无法匹敌,而这些科技能力又能给这些文明带来更好的生活/把效率提升的更高,因此他们便会开始在物资/技术上依赖这些欧洲人。
如果这样的接触是紧密的(如同波利尼西亚人/塔西提人那样),那么他们将会对欧洲人的技术/商品、信任和其他的东西照单全收,不管是疾病还是思想(更多的是世界观和信仰,而非知识)。如果这样的接触不是紧密的,仅仅作为互惠互利者,维持着贸易关系但保持距离(如同多伦人和北美洲西海岸的印第安人那样),那么欧洲人也不会把他们看作是盟友,而是更多以自己的利益为目标的进行考虑,在有需要的时候果断放弃掉这些伙伴的利益。只有在精神上足够强大(如毛利人,但面对经济上的控制也还是无能为力),或者在策略上组织多谋(比如日本,能够利用欧洲人迫切希望传教的动机为自己所用),才能够在这样的文化冲突当中更好的保护自己。
而这也预示着一个背后的道理:要么科技发达,要么足够聪明,只有这两者才能才能在不断的冲突和竞争当中保存好自己。毛主席推崇的“筑高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不得不说是有大智慧的,筑高墙意味着科技足够发达(自身足够强壮),能够抵御更高维度的冲击;广积粮意味着充分考虑到各种情况,不被困在已有的成就当中,充分考虑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只有这样,才能在不主动冒进的情况下,保障好自己的安全
让我感受最深的是以下几个例子:
- 北美洲的阿兹特克人:居住在墨西哥的民族,有着自己独特的世界观(按照中国的朝代划分似乎当时还在奴隶时代(或者也可以说是黑暗时代),君主依靠着高压管理着诸侯。而当这样的一个帝国遇到欧洲人时,他们无法理解这些超出他们认知范围的人(如果站在上帝视角来说的话或许我们会说他们的认知过于狭隘,但对于自己没见过、没听过的东西,主动的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这个事情,才是真正的“神迹”)。而这些事情对于欧洲人来说却没有困扰,这些人当中,要么保持着对上帝的坚定信仰,誓要让这些“异教徒”改邪归正(特别是在他们看到“活人祭祀”之后);而另一些人则单纯的为了财富和金钱来到这片土地(或许我们可以说他们缺少基础的道德约束,或者也可以说是缺乏信仰)。当有着明确目标加上技术上遥遥领先的欧洲人,碰上一盘散沙、军心不稳、目标不明确的阿兹特克人的时候,结果便显而易见了。
在整个的过程当中,“信仰”是需要被拉出来单独谈论的一个事情。坚定的、愿意为之牺牲的、长期稳定的信仰(我们先不谈论信仰本身)在这场对决中大获全胜。但如果我们往后退一步来看,双方的信仰都来自于神话故事,所面对的只是不同的神话版本(简单的说,都是创世神的故事),那么双方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巨大的差异?我个人认为有以下两个原因:
- 事情发生的地点:如果这件事情不是发生在北美,而是发生在欧洲,整件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可能是会的,因为几乎每个神话故事,到最后的结尾都是创世神(或者祂的代表)朝着遥远的xx方向离去了(在东方故事中是老子骑着五色神牛朝着西方而去,在阿兹特克神话中则是创世神之一朝着东方的大海离去)。因此,如果这件事情发生在对方的土地上,便不会受到“是不是我们的神回来了”的影响,而是专注于探索(或者是侵略)
- 历史发展阶段不同:一个一千年的文明和一个几百年的文明对战,毕竟可能差着好几十个回合,科技、兵力、阅历、思想的进步程度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这玩意没法打
但之所以这个例子让我印象非常的深刻,还是来自于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宗教信仰的直接交锋,并且一种信仰被彻底消灭的故事。虽然这样的故事时刻都在发生,但当有人一点一点把它记录下来,并且被我读到的时候,还是让人颇有感慨
- 北美洲西海岸的印第安人:和欧洲人做生意,试图在这个过程中形成平等的交易,但硬实力和欧洲人差的太多,当两种不同的行事风格和利益杂糅在一起相互碰撞的时候,特别是当印第安人的土地被侵占,但没有办法形成真正的反抗的时候,这些原住民就只能忍受着不断的挤压,最后因为失去生存的手段而不得不融入欧洲人的经济体系当中。
这个故事对我来说的影响在于,当双方的利益能够得到互相满足的时候,那么双方一定是非常融洽的,就如同在贸易鼎盛时期,大量的欧洲货船来进口兽皮,并且交换给当地人金属制品。而当需求在奢侈品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土地的时候,双方的利益不能得到互相的满足,硬实力就又成为了唯一的衡量标准,谁能够竞争过谁,谁就会成为这个地区的主导者,而另外一方则只能处在从属的地位。
这似乎是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但如果放在当今社会来说,则是有一个延伸的议题需要探讨的,我们放在最后再说
- 新西兰的毛利人:有勇气,也真正挑战了欧洲人对于驻地的入侵行为,但对于经济上的压迫、对土地的占据却丝毫没有办法。欧洲人用他们的“阴险狡诈”获得了土地,并且不断压缩毛利人的空间。这样的情况或许构建了未来利用经济战“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先河,但也给我带来了深刻的印象,拳头不是真正的实力,大脑才是。这也是我们区别于其他生灵的地方。
当然,书中提到的每个例子都令人颇有印象,其中有一些谈论了与宗教传播相关的话题,有成功也有失败;有一些讲述了一些原住民如何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了文化的冲击;也有一些讲述了对于文化持包容态度,但却因为照单全收而带来的负面影响。每一个事件都让人有所收获,也都引人深思
最后想要讨论的是和中国崛起有关的话题。从上面所涉及的所有历史事件当中,我们都可以发现供需不平衡的问题,即“我想要的不是你能给的”,或者“虽然你还想要,但是我已经不想了”这两种典型的会造成交易破灭的场景。而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说,“你要什么我都给”是现在比较典型的观点,“大家一起参与进来”是现在做出的态势。但这背后的原因是现在中国希望能够不断的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让自身能够得到更大的发展空间,让文化能够得到发扬和传承。(这里涉及另一个观点:文化是人类身上的第二基因,同样符合“自然选择”的规律,见《达尔文的危险思想》)
但这很明显是一个“短期”的需求,而当这个需求被满足的时候,然后呢?在所谓的“新的国际形势”下,中国又要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整个国际环境,我们还能保持现在的友好合作态度吗?合作、共赢是需要高尚的道德的,而自私自利则不需要,因为这是最好的能够让自己的基因(不管是遗传基因还是文化基因)能够通过自然选择的严苛考验的最佳途径。
所以这个“独尊儒术”的国家,能够因为信仰的不同而带来不同的结局吗?信仰能够在这个“自然选择”的过程当中,战胜“自私的基因”吗?如果信仰不足以支撑的话,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它可以吗?
但我们终究要先回答一个问题:我们真的有想要避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