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抽象的概念、沉默和做白日梦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我自由了。我被自由冒犯了。这一整天的寂静都在说,去你想去的地方。这都是你的。这是你想要的。” 我时常在想,是什么会驱使一个人离开生活的已久的地方,离开那些熟悉的人和物。未知使人恐惧,人们喜欢待在自己可控的环境里,一切井然有序,令人感到安心舒适。就像是西西弗斯重复推着同一块石头走上同一个山坡,在无尽的重复中,我们也会期待着一些新鲜感,一些意外的惊喜,让寂寥的生活激起一些意义的水花。 在一个仲夏清晨,洛瑞·李出发了。带着一个卷起来的小帐篷,一把毯子包裹着的小提琴,一套换洗的衣服,一罐糖浆饼干,一些奶酪,以及一双不知疲倦的腿,就这样出发了。不需要一个具体目的地,不需要一个准确的时刻表。只要还会辨识大自然的指南针,只要还能迈开步子,这趟旅途就不会结束。 还是晒着同一个太阳,阳光的质感变得不一样了。还是喝着无味的水,但它像结了霜的星星一样倾泻而下。还是会对贫困、脏乱和争吵感到厌烦,但是眼帘映入这些事物心中滋长的却是怜爱。 身无分文,但也自由自在。 也许你会说,这和流浪有什么区别?说实话,人们成年之后都应该去流浪一次,也不用去很远的地方,任何一个能独处的空间,任何一个能沉思的环境,能好好地思考一个问题——摘下扮演社会角色的面具,斩断所有羁绊,不是父母的孩子之后,不是学校的学生之后,不是谁谁的谁之后,那个真实的自己,剩下的是什么? 无所归依,也无所牵挂,那就没有羁绊你前进的任何东西了。记得有篇文章报道里说,有个人采访了很多临终的人,问他们生命中最遗憾的事情是什么。人们说得最多的就是“没有不顾一切去做一下自己喜欢的的事情。”(大概是这个意思,原话忘记是什么了。)那个真实的自己的是什么样子的?内心真正渴求的是什么?如果你找到了,就不留遗憾地马上开始。如果你还没有找到,恭喜你,也和我一样!和千千万万个年轻人一样! 有时候我决定“向死而生”式地活着,我常常会想假如明年,假如下个月,假如下周,假如明天,假如在接下来未知的24小时里一个不可控的bug,使我的二十多年的生存数据清零了怎么办?我又不能重开,也无法穿越到异世界。所以想到想做的事情就去做,特别是那些令我感到心潮澎湃的事情。这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我的“拖延症+懒癌晚期”。 这个办法也不是总会奏效,所以空闲的时候我会“离家出走”一下,不需要去很远的地方,就骑着我的脚踏车,前往一个我未曾驻足的林间小道或街区,很多烦恼、压力、忧愁就被我远远地甩在身后,只留下臭臭的汗水,身体轻盈得好像只剩下灵魂。有时候没有目标没有欲求也是件挺好的事情,因此你可以做任何事。

✿✿ヽ(°▽°)ノ✿分割线✿✿ヽ(°▽°)ノ✿ 或者,和洛瑞一起出走也挺不错~
以下摘录自:[英]洛瑞·李《当我在一个仲夏清晨出走》 我 >>阴沉的仲夏像要把我吞噬一样,而我却毫无抵抗之力。 >> 我自由了。我被自由冒犯了。这一整天的寂静都在说,去你想去的地方。这都是你的。这是你想要的。 >> 照片上的我就像个夏日里的幽灵——如一道苍白而油腻的影子,摆着精心设计的姿势,站在一幅破烂的风景画布景前,衣服上满是尘土,戴着一顶邋遢下垂的宽檐帽,穿着笨重的靴子和一条宽松的裤子,帐篷和小提琴挂在肩膀上,但长而空洞的面颊上那一双未孵化的蛋壳似的眼睛,如今却已经辨认不出来了。 >> 在那样的年纪里,我感受不到压力和矛盾,身体燃烧着神奇的燃料,所以像是在温暖的空气里滑行,脚离开地面大概一英尺,自然地追随着某种直觉。就连袭来的一阵疲惫,也有着饱满的质感,而睡眠则如油一般,是轻柔而深沉的。那种感觉,是人的身体完全自由放松时才能达到的极致,只有尚未对一切精心盘算、斤斤计较之前才可能体验得到。 >> 无论如何,我那时才刚刚二十岁,只要周围的环境耍点小花招,我的舷窗便被错觉所蒙蔽了。我只是漂浮在胶囊般的自我沉醉中,封闭在我私人的小天气里。 >> 在那个年龄,我要的是行动,而不是那种满怀虔诚的驻足不前,也不是为了等待那总是被延后和推迟的至善至美;我要的是怀疑带来的兴奋,死亡能给予的满足,此时此地在人间去爱的自由。 >> 我的一半时间是花在建筑工作上的,沉浸在这不需要动脑的、让人生气勃勃的日常里。 >> 虽然没看到其他的希望,但我并不担心;在我的生活中,我从未感到自己如此强大。我记得有一天早晨,我站在有风的屋顶上,环顾四周的天空,突然意识到,一旦完成工作,我便可以去世界上任何喜欢的地方。 >> 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我将身无分文、自由自在,就这样收拾行装离开。 出走 >> 这是一段漂泊着的快乐时光,充满了奢侈的忧郁,我也尽力去体验和滋养这番忧郁。我走遍了几乎所有的地方,大多数时候是一个人,我研究自己的影子、我映在窗户上的脸,认识到伦敦的要义和它对我的要求——最起码是声名与财富。这正是我来这里的目的,也是家乡人对我的期望。然而我的脑子里却还是迷茫和空白的。 >> 慢慢地走路,闻着不同土壤的味道,花一整个上午的时间绕过一座山丘,才是一个星期中最好的部分。 >> 在我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时间的充裕,感到全然不需要到哪里去,也不需要做什么事情。 >> 我很高兴能独自漫游,从村庄漫无目的地走到小镇,在灌木丛里睡觉,在杂草茂密的绿洲里睡觉,也在高高的芦苇下面闻着水的味道睡觉。 >> 我穿过如童话中一般浓绿的草地,这草地被山毛榉和奶油般顺滑的草覆盖着。 >> 我平躺在一块田地的中央,凝视着耀眼的星空。我被夹在这温柔而空旷的世界和身下柔软的草丛之间。夜晚的气息终于使我睡去,这是我第一个没有屋顶也没有床的夜晚。 >> 有时夜晚是紫色的,像多汁饱满的葡萄,纤细的月亮像刀一样切开了夜晚的云朵;有时在黎明时分,会突然飘过一阵雷雨,我在黑暗中醒来,在闪电的间隙听到瓢泼大雨哗哗地落下来。 >> 然而,每个早晨都是奇迹般的重新开始,让整晚的地狱式折磨也变得值得起来。夜晚过去之后,天空是一片无垠的泡沫蓝色,纯净得像水里的钻石,那些失眠症患者在此时重新获得了生气,脸像干净的盘子一样光亮。 >>我觉得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黎明时分在山坡上醒来,眺望着一个我无法形容的世界,没有言语,毫无计划,在一个还没有记忆的地方,从头开始。 >> 一缕缕阳光里飘荡着松树淡绿的粉尘,松鼠在头顶上荡来荡去,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那美好干燥的空气,嗅着山顶松树的气味,再一次感觉到,也许此生再也不会像当时那样充满活力,那样孤独一人了。 >> 我躺在那里听着,阳光滤过我的身体,我想生活就应该永远是这样的。如此从睡梦中醒来,轻快地回到现实生活中,而不是被叫喊声、敲击声和如同捶打在脑袋上的铃声等惯常的残忍声音叫醒,是一件多么令人喜悦的事情。昏睡与清醒的意识边界本就是混沌而令人绝望的地方,已经足够让人焦虑了;我们不应该像挣扎的小偷一样被拖着穿过这边界,好像睡觉是一种重罪似的。
>> 厚重无声的尘埃,被颤栗的热量而不是微风扬起,落在我的凉鞋和脚趾之间,像白霜一样沾在我的嘴唇和睫毛上,洒在路边纹丝不动的罂粟花上,把花心也填得满满的,仿佛使花儿也看到了清凉的白雪幻景。除了麦穗沙沙的声音,环绕我的只有寂静、深沉和茫然的感觉。我头朝下地走着,甚至不敢抬头仰视天空,因为此刻整片天空似乎就是一个硕大的太阳。 >> 关于水的幻想在脑中升腾起来,把我包裹在清凉潮湿的叶子里,或者把黄瓜皮贴在我刺痛的眼睛上,把滴着水的苔藓塞进我嘴里。我开始饮用季风和冬天的薄雾,去舔舐暴风雨降临时落下的第一滴雨水,赤身裸体地躺在海绵般的深海中,用鱼的鳞片来摩擦我的嘴唇。 >> 我只记得看到一座教堂的尖顶像喷泉一样从平原上升起来 >>第一口矿泉水灌进我的喉咙,像结了霜的星星一样倾泻而下。 >> 但也就是从那时起,之后的日子里有阳光和阴影源源不断地流过,还有饥饿和干渴,疲劳和睡眠,所有的一切都融合在一起,被那个酷热的西班牙夏天熔铸成一团斑澜的色彩。
喜欢抽象的概念、沉默和做白日梦 >> 闷热的空气使葡萄酒的味道更浓郁,诱使我不停地从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并且很高兴自己能一个人在这个使人快活的城市里,享受着默默无闻带来的一切好处。 >> 附近放鱼的冰箱吹来一阵阵冷风,把炙烤的太阳也稍微吹凉了一些。我记得有一只打哈欠的猫,坐在水沟里的一片棕榈叶上,看着像一个针插,但上面插的是牙齿和胡须;一个男人说了声“早上好”,然后就离我而去,一脚踩在一朵花瓣上,仿佛是在踩灭一根火柴;我看见一个空酒桶从酒馆的门里滚了出来,慢慢地转了个身,又滚了回去;我看见路上有一个洞,突然像一只独眼巨人似的眨着眼睛,一个影子从洞里探出头,又缩回去;一个男孩撩起自己的衬衫,挠着肚子;一个家庭主妇挑了一个橘子又放下;一头骡子停在路上,直直地盯着我的脸,皱起它那湿漉漉的牛皮纸似的鼻孔。一连好几天,这座城市就像透过雨天的玻璃看到的一系列版画,在我面前梦游般地移动着。我在街上和咖啡馆里工作着,挣了几个比塞塔,但我知道自己不会待太久。这座城市既让人兴奋,同时又到处都是让人气闷的丑陋,这样的两个极端带来的是令人心神不定的幻觉。 >> 来自夏日闪电和流星的点点火焰,无声地把托莱多的天空照亮,也在大教堂的上空闪过,在诗人和他妻子的脸上闪过,像泛着涟漪的磷光。 >> 我那时很年轻,喝了很多酒,也酷爱诗歌,此刻真正是从诗人的嘴里直接听到了诗歌。这些诗出自于痛苦,伤痕累累,但充满活力,似乎每一行都在震撼着他的身体。 >> 房子里面全是画:一些我从未见过的颜色,哭泣的紫色,酸橙的绿色,苦涩的黄色。 >> 在粉刷得雪白的墙壁上,闪烁着人与兽巨大的影子,就像祖先们的鬼魂。自从洞穴时代以来,这些影子一直萦绕在人们幻想的角落里,但电灯的出现却把它们都灭绝了。 >> 整个镇子都被裸露的黄色灯泡点亮了,给人一种感觉,仿佛是月光被染成了咖喱的颜色。
>> 那天晚上,我回到城里,沉浸在某种薄纱般透明的不真实感里,隐隐地像中了魔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记得我在街边一路踢着一个甜瓜,感觉着空气洗刷我的周身。我懒洋洋地闲荡着,心里充满了慈爱,但没有具体的对象,而是爱着所有的一切,甚至包括这个又可怜又可恶的城市——它那让人感到陈腐的阴影,脏兮兮的狗,洒满汗水的人行道,塞满了垃圾的水槽;穿着蓝色罩衫的老人,感觉像很久之前的苦力工人;孩子们在门口打瞌睡,女人们身上散发出的味道混杂了烹调用的油脂、柠檬和化学制品调出的紫罗兰的香味。 >> 结果是,我们把自己硬塞进了一个紧凑的小团体,甚至比他们的更排外、更谨慎。团结是我们唯一的技能,我想我们甚至可能会为了彼此而杀害外人。 >> 在这种发起于聚居区、稀里糊涂的意识形态斗争中,我们很容易就失去了方寸,而罢工的直接目标又变得如此含混,以至于我们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接管这个世界了。那时候,我第一次经历了共产主义的幻觉,如纯净水一般天真和幼稚,它更多是一种肉体感觉,而不关乎理智,就像在度假营地过了一个周末。 >> 我很天真,也没有任何批评意识,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就是整个风景的一部分,根本没有想到去质疑这一切是对还是错。 >> 炮击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然后两艘军舰突突地开走了,在空中留下一股浓烟,像一张油腻的黑色棺布,慢慢地升上天空,在暮色的山丘上稀稀拉拉地蔓延开来。 >> 我们的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仿佛我们接受了这一刻就是结局,并希望彼此就此毁灭。 >>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仿佛安放着灵魂的厚重毯子,像一片云那样被从城镇上方掀开了。 >> 形同溺水的人们慢慢从人行道上站起来,伸伸胳膊,点燃香烟,把夜晚从衣服上抖落。 >> 这时我会看见一个吉普赛人走进来,有着一张又大又红的嘴,就像咬了一口秋天的满月。 >> 雅克布说英语时哇哇啦啦兴致勃勃的样子,就像只小猎狗那样乱啃单词。 >> 这时我已经对孤独带来的虚荣感产生了一种很深的喜爱,罗梅洛的出现像是尖锐的刀子般插入了我的独行生活。 >> 他们轻轻地吹着口哨,表达的是这样一个愿望,那就是只要能离开此地,去任何地方都可以;他们的口哨,是毫无意义的时间在流逝过程中留下的一声叹息。 >> 有些地方是你一旦离开,便不期待再次见到的;我甚至不想再次回到那个城市。黎明时我起床,走到院子里的抽水机前,洗了手和脸,也把那个城市洗去了。 >> 我又是独自一人了,这真是一种极大的解脱。 >> “世界是自由的,”他说,“谁能说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