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冲
#超混沌(hyper-chaos)
混沌通常是指失序、随机,对立于秩序。但超混沌则包含这两者,它意味着,无论是混沌对秩序的中断,还是秩序对混沌的中断,都是可以毫无根据地发生的。因此,超混沌这一概念不仅拒绝了充足理由律,而且也拒绝了矛盾律——混沌与秩序、生成与存在等等,它们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矛盾,无论是其中哪一方面,它们都是纯粹偶然的事实。
因为一切都是偶然的,或者说,偶然性是唯一必然的,因此,一切必然性(及其根据)都不存在,也由此不存在矛盾对立——因为成为“我所不是”也是偶然的、无需根据的,这件事情并不产生矛盾。 实际上,在《有限性之后》一书中,梅亚苏提出:「非矛盾是偶然性的条件」——只有一切都是非矛盾对立的,纯粹的偶然性才是可能的。与此相反,黑格尔的绝对概念,则是经由矛盾,而最终统合矛盾,上升至必然——就如同↑帝,祂即是神圣的天父、无限、永恒,同时也可以是世俗的子民、有限、必朽。一个矛盾的存在是完美的必然之物,绝对正是这样一种包含一切、包含其对立面的东西。
梅亚苏认为,理性主义要做的,实际上并不是为事物或变化寻找根据(必然性),而是要理解为什么“一个事物变成其所不是”这件事是可以毫无根据的,换言之,要去理解超混沌(也即绝对偶然)。梅亚苏将之称为「事实性思辨」,也即关于“一切事实之偶然性”以及“偶然之必然性”的思辨。
#来自小黑子的批评
刚好看到网上一个对梅亚苏这里解读黑格尔矛盾概念的批评:
梅亚苏把黑格尔的矛盾概念理解成形式逻辑而不是辩证逻辑下的矛盾。在形式逻辑里的矛盾是A与非A,换言之,这里其实根本就没有冲突、对抗,而恰恰是互补的,A与非A互为补集,彼此界限分明,加在一起就构成一个静态的整全。然而在辩证逻辑中,矛盾不仅是在时间中运动的,而且对立双方都会解体并综合在一起,然而这个综合(调和矛盾、抵达整全)的运动却总是失败的,是一个无尽的搅拌运动(那这么说来,或许黑格尔是懂得何为真爱的一个纯爱战神)。
换言之,这种解释让黑格尔辩证法包含了诸如海德格尔、福柯意义上那种先验场域版本更迭的运动。然而梅亚苏则:不关心人类游戏怎么玩、怎么版本更新,我只关心盲目吃鱼之神🐟
#对线德勒兹
布拉西耶将海德格尔的存在之历史和福柯的知识考古学说成是梅亚苏所界定的那种强关联主义,也即先验场域在历史之偶然中的版本更替。梅亚苏自己则认为,强关联主义的这一原则中有着可以克服所有关联主义的关键,这一关键即偶然性——正是偶然性,这一先验场域外部,决定了先验场域的形成。把思辨聚焦于这一偶然,而非先验场域,就是梅亚苏所说的思辨唯物论了。同时,梅亚苏的无根据律、非矛盾律认为,有序或无序都是没有任何根据、纯粹偶然地发生的,而我们的宇宙则是有序的,可以用数学这一先验理性(即这一规则)把握,但也可能毫无理由地就变成无序的了,也即先验场域的完全瓦解。
在这个意义上,梅亚苏与强关联主义其实或许是非常接近的,他只是把无序也添加到与各种版本秩序平等的其中一项之中——强关联主义认为,先验场域不同版本被偶然所塑造着;而梅亚苏认为,无序或有序(以及各种不同版本的有序)都被偶然所决定着,就像掷骰子,每一次都不一样,而且每一次都与上一次断裂、完全无关。
而至于梅亚苏与德勒兹之间的差别,这里主要以梅亚苏思想的角度来说说看(事实上,我认为这样是简化了德勒兹思想的… 我认为整个思辨实在论的思想出发点都有点呆…)。
梅亚苏将赫拉克利特-尼采-德勒兹这一路的生成主义,也看作是一种采取了必然性的形而上学。永恒的形而上学意味着将实在作为万物之永恒根据,由此一切事物都具备了必然性,同理,生成的形而上学虽然否认了永恒不变的根据,但也同样意味着将生成流变这一运动本身视作是必然的。而梅亚苏的超混沌则意味着,无论从有序到无序,或是无序到有序,它都是毫无根据、纯粹偶然地发生的,并不像德勒兹认为的那样,思维可以将先验场域持续不断地一直变形、重塑。
简言之,德勒兹的生成哲学关乎一种永恒变形,而梅亚苏的超混沌哲学则是坚持绝对偶然性的无根据律,因此梅亚苏拒绝将无机物视作智包含了孕育智慧生命的潜能,即拒绝将无机物视作智慧生命的前提,因为他要把无机物完全独立于有机生命——无机/无序是毫无根据偶然地发生的,有机/生命也是毫无根据偶然地发生的,两者根本没有任何前因后果之关联。因此,梅亚苏也就拒绝了像生成哲学那样认为思维与无机物之间在不断进行的变形游戏,在他看来,无机宇宙是与思维/生命/有序完全断裂的实在,也即绝对偶然。
但我的疑问是,如果数学仍是一种先验理性,可用以抵达绝对偶然,那么这一偶然不难道也关联于先验了吗?而这一先验(即数学)不就是有序,不就是于人类思维有关的东西吗?人类之外,谁还来做数学运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