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 读《鳄鱼》有感：成也莫言 败也莫言

对于一位对莫言老师的文字曾有过狂热追求的高中生来说，说没有对《鳄鱼》抱有期待绝对是假的。倘若是一般作者，我会对这部作品有更高的评价。但成也莫言，败也莫言，正是有了我对莫言老师的文学滤镜，我才认为这不是一部好戏剧，更称不上是莫言诸多作品中优秀的部分。

作品本身少了很多莫言那种原始的充满生命力的味道，或许是受到戏剧题材的限制，单靠人物之间的对话撑不起莫言一贯的语言风格和辛辣的冲突感。所以这就造成了很尴尬的局面，作为一部戏剧，它的冲突感与想象力甚至没有莫言的小说那么强烈，反而显得平和，无聊。

当看到《鳄鱼》的题材是贪腐时，我首先想到的不是《酒国》，而是《天堂蒜薹之歌》。在看过《天堂》如此激烈的官逼民反情节，充满质感、热情、密度之大的土地之后我是绝不满足于《鳄鱼》这样轻描淡写的作品的。

私认为加缪与莫言是截然相反的两端，加缪擅长用现实的笔触去描述这个世界的荒诞，而莫言更喜欢用大胆荒诞的手法来构建起文学作品中的真实。就是这样一直以“荒诞感”、“不节制”闻名的莫言，在撰写《鳄鱼》的戏剧冲突时，矛盾感居然变得非常浅显，反倒像喜闻乐见的家庭伦理俗物。故事前半段围绕逃亡在国外的贪官无惮55岁生日宴得到一条鳄鱼展开，情节线和冲突都很弱。后半段关注点落在无惮身为贪官却仍有一丝赤子之心的矛盾。最期待的第四幕第三场，也就是结尾升华部分。在经历了情人与下属私奔，妻儿离散，爱国情感和贪污行迹的种种悲痛后，无惮内心理应表现出的痛苦、矛盾的嘶吼却显得极其微弱。反过来看，在他儿子小涛扣下情节设计的那一枪后，作品伴随着枪声落入俗套，那座青云大桥也才真正在读者心中倒塌。

人物刻画层面也不够深刻，尽管莫言宣称自己设计的贪官形象要更生动，无惮这个形象还是没能得到个性化的表达。剧中最复杂矛盾的角色，一个仍存爱国心的贪官，在我看来是被描写成非常平面的。其他人物也就不必说了，按照原剧中的话就可以概括成文痞诈商几派。

回到作品中最重要的意象“鳄鱼”身上，将贪欲与鳄鱼相联系起来似乎没有太多新意，最出彩的地方或许是结尾处无惮如疯如魔的内心独白中鳄鱼开口与无惮的对话。那是无惮第一次看见自己身上具象化的贪欲，也是整篇的最高潮部分，但在莫言作品长期的魔幻主义的渲染下，这样的情节放眼他所有作品来看也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值得着墨的一点就是莫言没变的冷幽默，人物之间的对话充斥着一种奇异的幽默氛围，让这部作品有了思想上一点深度，但是不多。

所以总的来说，这部作品成也莫言，败也莫言，有了在《天堂蒜薹之歌》中对莫言称神的刻板印象，这篇戏剧实在称不上是好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