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发出简单的指令:读门罗!读门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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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丽丝·门罗,1931年出生在加拿大安大略省休伦县温厄姆镇,父亲一开始饲养狐狸和水貂为生,后来难以为继,到铸造厂工作;母亲是一名教师,在门罗9岁时患上帕金森。她的故乡,她的父母,她的童年生活,都反复出现在门罗的小说中,成为她源源不绝的灵感给养,独一无二的文学标签。
地理造就特有的风景,气候改变人们的性格,她笔下加拿大乡村的谷仓、树林、田野、沼泽,严寒中的雪地、空旷寂寥的街区,或许是女主角逃离家乡时从火车窗向外看时怅惘的来源,也或许是男主角回忆和妻子甜蜜往昔时例证的细节,不仅是情节的陪衬,而是情节本身。
门罗成长的社区幽默却野蛮,大多数人认为书籍是浪费时间的东西,阅读是一种不良习惯,写作更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因此,即便门罗成了加拿大的代表作家,她的家乡也并非真的欢迎她的作品,家乡报纸登出社论,说她人格扭曲、观点刻薄,但门罗自己并不在意,她说“既然在这样的社区环境中长大,就应该了解你不可能因为做事诚实而得到什么回报”,于是后来她不在作品中使用真实的家乡名,而是编造各式各样的名字来代替。
即便在这样的文化环境下,年轻的门罗还是大量读书,她的文学启蒙是安徒生《海的女儿》,这个起点甚至在诺贝尔文学奖获奖词中被她提到。因为母亲患病,她十几岁开始承担家务,帮父亲干照顾动物的活,在家里做饭、照顾弟妹,因此你也能在她的小说里,读到细腻到令每个主妇竖起大拇指的家务描写——《好女人的爱情》里女主角甚至会用干活作为最佳的悔过方式,半夜起来擦洗碗橱里灰扑扑的杯子、黏糊糊的盘子。《我母亲的梦》里面,弟弟在战争中死去的姐姐,试图擦亮每个画框的玻璃,刷洗楼梯和冰箱的背面。
而在家务的缝隙,她阅读从镇图书馆借来的大部头小说。她尤其喜欢美国南部作家,但不是特别喜欢福克纳,而喜欢那能写出怪诞、边缘人物的女性作家。高中时她开始创作小说,第一部是对艾米莉·勃朗特《呼啸山庄》的模仿——情节诡异,爱情战胜死亡。这一事件对门罗标志着“辉煌的进步”,她说从那时开始,自己“不再是从前那个备受物质和痛苦煎熬的可怜虫了,尽管这种痛苦依旧挥之不去,但是毕竟能像神一样规划自己的人生模式和命运了;自此以后,再也没有退缩过。”
高中毕业那年,门罗学业成绩位居班级第一,她后来在自传体小说《挣光景》里写道:“即便到了现在,当我在凉爽明净、新芽初发的春日夜晚,想起这次考试,依然激动万分,犹如新剑出鞘般满怀壮志、跃跃欲试”,因此她也获得了西安大略大学奖学金,大一读的是新闻专业,大二转入英语系,并因英语成绩最高而获奖。那是她人生的一段小假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是她这辈子唯一不用做家务的日子。
然而奖学金只够维持两年,门罗读完大二就肄业了。20岁和大学同学吉姆·门罗结婚,移居到温哥华,先后生了四个女儿,其中二女儿出生当天就夭折了。后来门罗在接受《巴黎评论》的采访时坦言,当时她感觉自己就像维多利亚时代的女孩子——“结婚的压力是那么大,你会觉得需要赶紧解决掉这个问题:好吧,我要结婚了,他们就不会再用这个事情来烦我了。然后,我就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我的人生就会开始了” ,她说她结婚是为了能够写作,能够安顿下来,让注意力中心回到重要的事情上。
她也确实这样做了,她和第一任丈夫一起在加拿大温哥华岛南端的维多利亚市开了家小书店,在书店工作、家务琐事之余,她抓紧一切空闲时间写作,在女儿们没到上学年龄之前,就在她们睡午觉的时候写,每天都要写,每天对自己的写作页数有个定量,如果知道某一天要去别的地方,就会在之前多写几页。曾经试过一直写到凌晨一点,然后第二天一早六点起床。她记得自己曾经想,“我可能要死了。我会心脏病发作,但就算我死了,我也已经写出了那么多页的东西”。
在这样的坚持创作下,她的作品开始在杂志上发表,一直到37岁第一部小说集《快乐影子之舞》出版,一举赢得当年的加拿大最高文学奖项总督奖,此后1968年到2012年,她一共出版了14本书,直到 2012年《亲爱的生活》出版后,门罗宣布封笔,“在欢呼中离去,感觉很美”。次年,她获诺贝尔文学奖,诺奖委员会宣布结果时,她在女儿家,当地时间是凌晨4点,谁也联系不上她,她的好朋友、加拿大另一位代表作家玛格丽特·阿特伍德在推特上说:我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爱丽丝,赶快接电话啊!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常常带有争议,但艾丽丝·门罗没有,就像詹姆斯·伍德说得那样:“门罗好到根本不用争,她的声望确凿得就像一个地址。”
《传家之物》收录了25篇短篇小说,包括1998年《好女人的爱情》中4篇,2001年《恨,友谊,追求,爱情,婚姻》中5篇,2004年《逃离》中3篇,2006年《岩石堡风景》4篇,2009年《幸福过了头》4篇,2012年《亲爱的生活》5篇。
书的标题来自书中同名小说:Family Furnishings,中文译名在翻译老师的发挥下虽然有些夸张却意外合适。可以说,这本书就像画家的回顾展,歌手出道纪念演唱会,是最短时间了解到门罗中后期风格的契机。
更重要的,这是门罗自己选择呈现给读者的部分,是她希望读者认识她的起点。
门罗迄今为止所有的作品,只有一个形式——短篇小说,她也是历代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中唯一一个只创作短篇小说的作家。
门罗在1994年接受《巴黎评论》采访的时候,尽管意识到自己无法用长篇小说的方式来思考,但心里仍然无法摆脱觉得零星短篇是“雕虫小技微不足道”的感觉,但如果看她后面的采访,就会发现她对这个问题已经能够一笑置之,2012年在接受《纽约客》采访时她说,“多年来我想等有时间再写长篇,后来我发现自己只能写这样的短篇小说,所以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我觉得自己努力把那么多的东西都放进短篇小说里的做法是一种补偿”。事实上,能够做到她这样,用毕生精力拓展短篇小说的界限,把短篇小说发展到一个新的高度,是任何所谓的文学鄙视链都无法忽视的成就。
我自己之前是只喜欢长篇小说,鸿篇巨制、漫长的一生,再后来我慢慢学会领略短篇小说的魅力,此前心中的短篇小说之神是J·D·塞林格的《捕香蕉鱼最好的日子》,短促而致密,在漫不经心的侧写中埋藏引线,在天真朴素的对话中铺陈气氛,然后在让人毫无防备的地方干净利落地开枪、结束,留读者在戛然而止的空白中目瞪口呆,进而陷入深深的回味。
但这次读门罗的短篇小说,发现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门罗短篇小说厉害之处,第一点在于时间线的跳跃与拉伸,当我们习惯短篇小说在写一个时刻,一个片段,一个生活的截面,当我们默认短篇小说不需要呈现人的一生,门罗游刃有余地在小说里施展着时间的蒙太奇。诺贝尔文学奖颁奖词中说“读她的小说就像屏住呼吸观察一只猫咪在已经整齐摆好餐具的餐桌上绕步。一个简短的故事往往可以覆盖几十年,总结一个生命,因为她能娴熟地在不同时间段之间移动。这也是为何艾丽丝·门罗常常能在30页的篇幅讲得比普通小说家用300页还多”。
而这,正是第二点厉害之处:简洁有效的文字和详略得当的布局,既可以毫不吝啬地选择无限放大某些细节——写一条裙子和它的包装盒,写铁木、樱桃树、苹果树、枫树的区别,当然还有人最细微的心理和变化无常的情绪;也可以大刀阔斧地让情节陡然翻过去几十年,前一段还是在海滩高声求婚的青年情侣,只空了一行就到了七十岁,不得不在家里贴上黄色小纸条来辅助千疮百孔的记忆力。她也从不花力气解释人物的动机和选择,只让他们在情节中真实可信得仿佛你我生活中熟悉的人。
因此第三点厉害之处在于即便写短篇小说,她也总能把仿佛只属于长篇小说的细节、转折、节奏更迭,和更为深沉复杂的情感变化蕴藏在短得多的篇幅中。所以门罗的小说通常不需要一个欧亨利式的结尾来制造反转,转折与意外可以此起彼伏,人物的内心独白从容有余,一切的发生展开都和缓自然。
以第一篇、如闪电般击中我的《好女人的爱情》为例。这是一个不断揭示真相的故事——楔子部分讲一家博物馆收藏了一位溺亡验光师的器材箱,由匿名捐赠者捐赠。紧接着第一部分时间倒回,三个小男孩发现河中验光师的尸体,惊诧又兴奋,继而写他们各自的家庭,从而把整个镇上的风土人情、环境背景徐徐展开。到了第二部分,核心故事才真的开始,年轻女性伊妮德是位照顾临终病人的护工,人生“愿望是当好人、做好事,未必要循规蹈矩地成为一位传统的妻子”。
她最近在照料一位患肾小球肾炎生命垂危的女人,而病人的丈夫恰好是伊妮德的高中同学鲁珀特,伊妮德高中时曾对他有过复杂的情感,以至于时至今日与他相处中仍然带着悸动。鲁珀特的妻子病情逐渐恶化,在临终之前向伊妮德透露了他们夫妇二人共同参与的一场命案。阴暗的秘密、对鲁伯特的渴望、内心中善与恶的准则都沉重地压在伊妮德身上。
伊妮德决心抱着此生最后一次的心情,穿了墨绿色真丝绉纱连衣裙、脚蹬相配的翻茸皮鞋,来到刚刚结束妻子葬礼的鲁珀特家,她做好了一切计划,打算在河中的船上让鲁伯特坦白真相,我被深深打动地就是这部分门罗的心理描写,细腻自然到了我仿佛能看到她内心世界的程度。每一个可能情况后面的支线绕成一团,为鲁珀特考虑的心情,不惜为之死去的决断,都显得焦灼又温柔。但突然,在转瞬间的思绪中,她又把一切推翻——“这个如此详尽、如此邪恶的故事”为何不能是垂死之人的一个谎言呢,如果她此时保持缄默,那么人生或许就有一种新的可能。她想,这是个大多数人早就明白的道理,她却花了这么长的时间才想明白有了它,人们才在这个世界上相安无事。
故事的结局模糊不明,但门罗似乎要告诉我们的就是,人生中重要的选择往往只在转瞬之间,毫无来由的变化与转折才是人性最为幽微之处。这篇小说前面所有的部分像是一座迷宫,你在其中穿行,自以为找到了正确的路,却在终点即将到来之前遇上致命的分岔口,稍加犹豫的时候,整个迷宫都布满裂缝,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钟就会轰然倒塌。而你很难想象这一切,都是在一篇短篇小说,最多是中篇小说的体量里完成的。
门罗的故事,如果强行概括,都可以看作一个故事。证据是,如果打乱这25篇小说的顺序,像我这样普通的读者很难区分哪篇是1998年写的,哪篇是2014年写的。并不是说她没有进步或者变化,而是她作品中有一种专注的安定感。她信奉生活中瞬息万变的波动,但拒绝个人成长的概念,也拒绝承认她的作品随着时间在变化。她认为,“19岁、30岁、60岁,以及之后的你都是同一个人,本性中带有一种不变的根。”
门罗的故事,通常讲一个女人,成长在不算富裕的家庭,母亲生病或者淡漠,或者试图超越其所在阶级,或者因艺术的追求压过了母性——门罗说,母亲是她最娴熟的题材,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我母亲的梦》里的母亲,会在女儿哭闹走投无路时,练习自己最拿手的小提琴曲,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小范围的“逃离”。门罗习惯写的这个女人通常相貌平凡,沉默寡言,但大概率聪明、热爱阅读,很可能读过托尔斯泰,或者《魔山》,她会通过学习、结婚或者其它手段逃离家乡,和家乡墨守陈规的生活与人。哪怕她有机会循规蹈矩地走向社会为女性规划的传统路线,却仍深陷于永无止境的思考,和意识中的困惑犹豫,一旦面临巨大的诱惑——很多时候以莫名的情欲的形式呈现,这时,哪怕既定的观念与现有的生活试图阻拦,她仍然会像一座休眠中的火山骤然惊醒,滚动着热气与火光,仿佛迫在眉睫一般做出毁灭或者冷静下来的决断,承受结果,再重新回归平静的日常生活之中。
因此,她作品中唯一的核心,是人,人性、人心、人的缺陷、人的命运。她作品中唯一的环境,是人周围的生活,这生活既像一个蛹,安全隐匿,又像一张网,限制自由。生活塑造人,人反过来影响环境。这大概也解释了,为何她的故事几乎只关乎成长、爱情、婚姻、出轨、友情、死亡这些不复杂不遥远不特殊的桥段,因为她或许对外部世界并不真正感兴趣,她在乎的是这些事情如何在当下或者之后的很多年里,持续地影响和塑造她的人物。比如《熊从山那边来》这一篇,讲格兰特和菲奥娜从大学时开始相恋,结婚多年后菲奥娜渐渐失去记忆,被送进疗养院。门罗把笔力着重放在一旁观察的丈夫格兰特这里,通过他的回忆,我们了解在此前的婚姻中,他曾毫无愧疚地周旋在不同的女人之间寻欢,欺瞒妻子。但他本以为会永远稳定的婚姻因为菲奥娜生病住院出现变数:菲奥娜似乎爱上了病友奥布里,还因他的出院悲伤不已。门罗在格兰特这里呈现出千回百转的心理变化,和极其真实可怖的人性——他因为妻子的忽视,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背叛婚姻的丑恶,他的忏悔、对过往的追忆和让妻子快乐的渴望让他去找奥布里的妻子,请求让他们双方的伴侣还有再见的机会,但与此同时还交织着对奥布里妻子的欲望——他仍旧想用卑劣行径试图换取妻子的幸福。
另外,门罗小说里常见的一对意象是房子和火车。房子代表家,家里的装饰、家人、家具、家务、家中的对话和用餐,房子常常代表女性,代表囚禁和保护女性的家庭生活,门罗反复用不同的装潢、不同的厨房对比两种生活。火车代表离开,代表远方、代表偶发的邂逅,短暂的激情和毫不留情的分别,门罗让女主角在火车上与陌生人交谈,从而引出转折与新的环境与生活。《憎恨、友情、追求、爱情、婚姻》一篇里,女主角约翰娜做女管家,因为主人外孙女的恶作剧,误以为主人的女婿爱上了自己,于是买了结婚用的新衣服,把家具都用火车装好,自己也随着一起去了那个男人所在的地方,结果男人正在生病,因为她的悉心照料和种种阴差阳错,两个人居然真的阴差阳错地结婚了。这里,火车把女主角从一个房子送到另一个房子,从一种生活送到另一种生活,每种生活都有各自的快乐与烦恼,命运仿佛只在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但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门罗关于房子和火车的故事。
门罗小说里的人物,通常不得不面对自身角色的矛盾、深埋人性的恶意,与内心中涌动的欲望与无法满足角力。她们人生的驱动力,是对此时此刻永恒的怀疑,和对另一种生活永恒的向往。但与此同时,她很少让这些人崩溃或者发生尖锐的对抗,这些人物即使在困顿痛苦中,也似乎永远在试图理解自己的生活,理解自己与世界的关系。
而今年的我,大概深陷一种较为平和的中年危机或者说是存在主义危机之中——一切没有答案,一切不可掌控,一切都在变化,而一切之中的我仿佛无力招架、不值一提。因此我用来对抗的方式是尽量保持平稳,不随浪潮波动,然后等浪暂时过去,等风暂时过去。
艾丽丝·门罗,她只信奉真实。她的文字淡然简朴,从不煽情,从不判断,从不解释——她说“解释只会让我们离答案更远”,而无论在小说里,或是生活中,本来就充满她试图平实呈现出的那种无法解决的永久性难题。在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中,所有断裂、所有脱轨、所有停滞、所有顿悟,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所有试图逃避甚至逃离的选择,在那一刻都是绝对正确的——正确的不是逃离的结果,而是逃离的尝试,逃离的过程,逃离的反思——本身就是对自我的救赎。所以,我在阅读门罗的小说时,似乎能感觉到每一个人都在告诉我:生活的意义在于所有痛苦与幸福终将过去,而再大的冲突与矛盾都会在时间中和解消弭。
常常有人说门罗写的是女性的悲剧,是她们无论做出何种选择,最终都如同“中拍的苍蝇急速坠落”跌入相似的命运。但门罗说,“我一点都不悲观,我们本以为问题都解决了,但是它们又回来了,没有永恒的思想, 该来的还是会来…曾经珍视的信念变了。处理生活的方式变了。生活中某些事情的重要性变了。但所有这些对我而言都是无尽的快乐”。
人心的复杂,生活的多变,命运的既成事实——门罗在一生创作的百余篇短篇小说里层层叠叠揭开真相,冷静、温柔、真实地呈现给你,这是除了故事本身,她同样重要的“传家之物”。
另外这本书里有一篇我自己非常喜欢的故事,叫《幸福过了头》,是门罗难得以现实历史人物为主角和题材创作的故事,与今年读过托宾的《魔术师》《大师》类似,每当作家选择这样限制多难度大的题材时,我就知道,他们要借他人来写自己。
这篇写俄罗斯数学家索菲娅·柯瓦列夫斯卡娅人生中的最后几个月,她是现代义上的第一位女数学博士,北欧史上第一位女数学教授,因为性别,超凡的数学天才和奖项不能为她换取一份恰如其分的工作,无论取得怎样的成就还是向往庇护与婚姻。门罗让她在人生的最后阶段与亲人、恩师告别,在追忆中驻足重要的时刻,并在这过程中直面自己的局限与渴望。而后来人们得知,这篇小说,正是门罗在于癌症缠斗的过程中写的,她仿佛也在回顾自己的人生——曾经无处施展的才华、未完成的教育、婚姻中缺失的爱情、在奔波的时光中损耗的健康。“幸福过了头”是柯瓦列夫斯卡娅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又讽刺又动人,她真的获得幸福了吗?到底什么是属于女性的幸福呢——门罗依旧不会给出她的答案。
但《幸福过了头》的最后一句是,“人们用索菲亚的名字命名了月球上的一座环形山
2002年门罗的故乡温厄姆镇抛却最初的偏见,用她的名字建了一座门罗文学花园。此外,她当年和第一任丈夫开的“门罗书屋”至今还开着,更不必说诺贝尔文学奖注定要让艾丽丝·门罗的名字永远活在文学还存在世上的每一天。环形山也好,诺贝尔文学奖也罢,这些荣誉,意味着从简·奥斯汀到艾丽丝·门罗,家务、家庭、狭小的世界不能限制女性的灵感,不能限制她们制造历史。门罗得奖,意味着宏大与细微的叙事本无差别,都对读者认识世界和自己,有着同样至关重要的意义。
这周米兰·昆德拉去世了,享年94岁,艾丽丝·门罗今年92岁。在一些复杂的伤感情绪中,更重要的是,作家因作品永生,因作品不朽。比起我们失去的,永远记住我们得到的——比如这个读艾丽丝·门罗的7月,比如这本《传家之物》。
借用作家弗兰岑在《逃离》 导读里说过的话,“我只能发出简单的指令:读门罗!读门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