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雷登的杭州印记
美国前驻华大使司徒雷登生于杭州，童年时期在杭州度过，一口流利纯正的杭州方言，更为他增添一层神秘的色彩。他热爱中国、热爱杭州，因为他曾在杭州有过一段快乐的童年，他在杭州读过小学，这些经历都给他较大的影响。据说他自称是一个中国人更甚于是一个美国人，他在公众面前常说自己更像一个杭州人，杭州话比英语更流利。他对杭州怀有深厚的感情。
1845年美国基督教北长老会差会在宁波创办崇信义塾。随着学校的扩大，学生人数的增多，1867年北长老会在杭州开始工作时，崇信义塾也同时由宁波迁入杭州，先设在皮市巷，两年后移至大塔儿巷，并改名为育英义塾。司徒雷登的父亲、传教士司徒尔(约翰尔·司徒)和母亲也像其他进入中国的西方传教士一样，第一批来到杭州传教布道，同属美国北美长老会差会委派。
由于义塾的规模逐渐扩大，学校仅有的几名传教士又要兼管教育工作，显得繁忙，司徒尔也进入学校帮忙。1880年美国传教士裘德生被派任校长，专门从事教育工作，同时也增聘3位中国教师。1876年司徒雷登在杭州出生。关于他的出生地点有两种不同的说法:一种是根据记载，认为司徒雷登出生在耶稣堂弄住宅，其理由是湖山堂是美国基督教长老会传教士贝恩德为纪念其友司徒雷登父亲司徒尔，于1917年开始筹款，1920年建成的，因此按司徒雷登的生平推算不可能出生在湖山堂；而另一种说法是，司徒雷登出生在湖山堂的住宅中，根据是司徒雷登幼年时曾在湖山堂接受基督教入教洗礼。
我在之江大学居住时，曾多次听到过和司徒雷登比较熟悉和接近的牧师、朋友和老师讲述司徒雷登出生在湖山堂的事。因此，按司徒雷登生平推算，司徒雷登出生于1876年6月，幼年时在湖山堂接受基督教入教洗礼，也就是说湖山堂在司徒雷登出生前后就已有存在的可能。湖山堂选址也是值得人们思考的一个问题，司徒雷登父亲司徒尔的好友贝恩德为什么要选择这里建造教堂来纪念司徒尔，是否存在司徒尔早年来杭传教时已在这里建有教堂的可能，因此好友在这里重新建造更具有纪念意义?
另外不禁使我回忆起1955年左右曾在湖山堂遇到一位熟悉的卢牧师(曾在之大做过牧师)。在闲谈中，他提到过湖山堂的一些情况，其中谈到湖山堂曾有过几次扩建。原教堂很简陋，随着信奉耶稣基督的人增多，进而扩大购地重新修建湖山堂，这一系列的情况使我们寻找到那段已经消失的历史。1920年前这里确已建有简陋的早期湖山堂教堂，这可能是最早进入杭城的美国传教士包括司徒雷登父母及一些神职人员所建，贝恩德传教士为纪念早期已在这里开始传教布道的司徒尔，而在1920年重新建造。如果这些情况存在的话，一些有关司徒雷登的历史悬念都能得到很好的解释，与湖山堂联系在一起的这段历史也就不会令人感到奇怪了。因此据我所知，司徒雷登应该是出生在湖山堂址早年的教堂住宅中，司徒尔夫妇进入杭城传教时间很早，天水桥附近的教堂(现耶稣堂弄附近的杭州基督教会天水堂)还未兴建，司徒雷登父母不可能在那里居住。而是几年后美国基督教北美长老会差会在那里创办杭州最早的神学院后，兴建了除一座教堂外还有教室、工作室、牧师和帮工住宅的建筑。司徒尔夫妇每天除了要对神学院学生布道外，还要教授文化课，而湖山堂每星期日举行一次礼拜，在基督教重大节日举行仪式。
为了便于工作，他们从湖山堂搬入现耶稣堂弄的住宅内。早在20世纪50年代初，在之江大学从事传教的牧师和一些与司徒雷登非常熟悉的老师都曾谈起过司徒雷登的出生之地，都明确湖山堂是他出生之地，并在湖山堂教堂接受洗礼。湖山堂是一座房顶为灰绿色的哥特式尖顶礼拜堂，位于现浣纱路与庆春路交叉口的西侧，现为交通银行大厦处，早期教堂建于1872年左右，是杭州兴建的最早教堂之一。据记载，当时此处为一片菜地，与教堂相对的是紧靠众安桥规模很大的岳庙，20世纪50年代初改为一小学。
读初中时我曾进内参观过，四周古碑林立，建筑由前厅、大厅、后厅、廊道等组成，大厅内正中建有一大墓，墓前立有墓碑为岳飞墓，进入岳庙内点香拜佛的人还不少，后逐渐拆除。20世纪70年代还曾留有一些遗迹，因庆春路拓宽改造，彻底平整，现建有娃哈哈美食城。湖山堂在20世纪50年代初仍作为教堂使用，内有传教牧师及工作人员，每逢星期日来教堂做礼拜的人也不少，其钟声十分洪亮。1958年后教堂停止使用，改作他用，成为一个仓库。1964年左右教堂被拆除后在原址上建有一幢多层的宿舍楼，本世纪随着城市发展，宿舍楼被拆除，在此兴建交通银行大厦，原湖山堂不复存在。
司徒雷登的父亲司徒尔和母亲玛丽都是虔诚的基督教传教士，为了传教和布道夫妇俩来到杭州，他们是最早在湖山堂传教和布道的牧师，并居住在教堂后面一排2层楼的住宅内，他们先后共育有包括司徒雷登在内的4个儿子。他们除在教堂内传教布道外还经常去乡间传教。他们要求教堂内的帮工和女佣平时有空时在教堂旁的空地上栽种一些蔬菜以节省开支，对孩子们要求严格，希望他们能和中国小朋友们打成一片，不要因为是外国孩子而特殊化，应该入乡随俗，生活俭朴，具有爱心，乐意帮助别人，司徒雷登在后来的回忆录中详细谈到这些内容。1887年司徒雷登随父母返回美国，进入纽约协和神学院读书。
1897年经美国北长老会差会同意，育英义塾改名为育英书院。1904年大学毕业后的司徒雷登重返中国，来到杭州、南京，他本来的志向是像父辈那样，开始他的传教士的生涯。1906年之江大学进入发展期，学校不断发展和扩大，学生人数增加，原校址已完全不能适应教育的需要，校董会决定在六和塔月轮山西侧秦望山麓“头龙头”、“二龙头”和“三龙头”一带购进山地660亩兴建新的校舍，司徒雷登参与勘定和兴建新校舍的工作。
经过几年的规划和建造，慎思堂、学生宿舍东斋和西斋、教师住宅、试验室等先后落成，已具有相当规模。1911年学校正式从城内迁入秦望山麓的新校址。因学校面对钱塘江转弯处，江面呈“之”字形，故将校名改为“之江学堂”。1914年正式改名为“之江大学”。1916年校董会推举司徒雷登之弟司徒华林牧师为校长。
在之江大学期间司徒雷登不辞劳苦，各处奔波，不仅对学生传播基督福音，同时给学生传授各种知识，他既是一个向学生传播基督教义的牧师，又是一位十分敬业的向学生传授文化知识博学多才的教授，竭尽全力做好自己的工作。
他工作认真负责，成绩斐然，一直受北长老会的重视和赞许。和他接触过的人，对他印象特别好。耶稣堂弄3号司徒雷登故居，曾是司徒雷登父母及兄弟生活的地方，后司徒雷登父母和弟弟相继去世，埋葬于灵隐路洪春桥西侧基督教长老会墓地。
司徒雷登早早就离开了家，其住宅仍属神学院使用，抗战时期至解放后房屋数度易主，后成为省体委用房，建筑主体结构保存尚完整，因属文物保护单位，移交给基督教三自爱国会。然而在2000年3月突遭人为野蛮损毁，原房屋处留下断壁残垣，一片狼稽，这种赤裸棵的破坏文物行为遭到群众的一致谴责，媒体迅速披露，引起有关方面高度重视。在遭到彻底破坏留下的断壁残垣的基础上，政府按原样重新建造了司徒雷登故居，因此现在人们看到的是一座崭新的故居，并被列入杭州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1908年执教之江大学的司徒雷登根据所属的北长老会差会决定，曾一度到南京由美国南北长老会联合创办的金陵神学院任教，司徒雷登由传播福音改为教授神学。1919年司徒雷登由美国北长老会差会推荐，离开杭州去北京创办燕京大学，并正式就任校长。司徒雷登进入燕京大学后又从神学教育走向更广阔的世俗高等教育，并取得辉煌成就，在燕京大学任校长33年，将一所普通高等学校带进世界优秀高等学府之列，为中国现代化教育作出了重要贡献。1946年司徒雷登出任美国驻华大使，辞去燕大校长职务。
1947年他回到了久别后一直让他难忘的之江大学，那里的山山水水和校园建筑都是他非常熟悉的，他在之江大学的故居先后生活了10年。来的那天，在校长、教育家李培恩陪同下，参观了整个校园，探望了他的上红房子故居，在经过情人桥时正值中午，我们附小的小学生放学回家，路过情人桥时和司徒雷登相遇，看见一个高个子瘦老头，头发斑白，一对碧蓝的眼睛炯炯有神。一个小朋友用十分生硬的英语向老头问好，老头用一口流利而地道的杭州话回答，使围在他身旁的小朋友非常好奇。老头伸手和小朋友一一握手，问了小学的一些情况，频频点头，表示满意，给我们留下非常深的印象。
60年过去了，回忆起当时的会面情形仍历历在目。他在杭州期间，杭州市长周象贤授予他“杭州市荣誉市民”称号。他还到了灵隐路洪春桥西侧基督教长老会墓地祭扫了他父亲、母亲和三弟的陵墓。关于司徒雷登父母和兄弟墓地一事，我在一些介绍司徒雷登的书籍和报刊上看到过不少，但大多将其墓址搞错了。据我所知，司徒雷登父母和兄弟墓地正确的位置应该在灵隐路洪春桥下小溪西侧，即现在117医院围墙东南端，临近灵隐路，此处现今还留有一棵巨大的樟树，包括停车场、绿化地，为当时整个陵园区。
这是20世纪初由美国基督教长老会在杭州所购置的一块墓地，墓地名为美国基督教长老会陵园，后改为中华基督教长老会墓地，作为包括外国和中国人在内的一些为基督教长老会服务的神职人员、亲属以及虔诚的基督徒逝世后葬身之地，墓地同时也隶属于一些长老会所办的教堂，如天水堂、思澄堂、鼓楼堂等。这里应该说明的是基督教中有10余个支派，如基督教内地会、基督教长老会、基督教圣公会等等，按照各会分工不同，各行其职，在杭州创办学校普及教育，办医院救死扶伤以及开办一些慈善机构等。同时各会都建有自己的墓地，墓葬都按严格的教规，基督徒逝世后分别埋葬在自己所属支派墓地之中。灵隐路九里松石莲亭后确有一基督教墓地，但属基督教内地会，很多人将内地会墓地与长老会墓地混淆在一起。
之江大学属基督教长老会所创办，故一般信奉基督教的教师逝世后根据教规也被埋葬此墓地中，后被说成为外国人墓地是不妥的。我曾为寻找此墓地的具体位置拜访了早在20世纪50年代初毕业于南京神学院从事神职工作的舒昌荣老先生，他将早年中华基督教长老会墓地历史和具体位置详详细细告诉了我，终于揭开了司徒雷登父母和兄弟墓地长期以来难以寻找之谜。因司徒雷登父母和兄弟均属美国基督教长老会神职人员和亲属，故在20世纪一二十年代左右逝世后先后都埋葬于此，舒昌荣老先生的一些亲属早年在基督教长老会服务，逝世后也都葬于此陵园内，舒老在20世纪50年代前常来此墓地凭吊亲友。1947年司徒雷登就是来到这个墓地祭扫他的父母和兄弟，还留有一些他扫墓的照片。
20世纪50年代初，这一带大规模建造医院，将此墓地整体迁移至现浙江大学(玉泉校区)左侧青芝坞内灵峰与将军山之间一带的山麓和半山处。司徒雷登父母和兄弟墓也随之迁移到这里的新墓地，与此同时迁移的还有其他基督徒墓。灵隐路石莲亭的基督教内地会墓也移至此新墓地，之后亲属纷纷来青芝坞上山整理新墓和进行祭扫活动。
据舒老说，当时上山时还能看到司徒雷登父母和兄弟墓前竖有用英文镌刻的墓碑，然而60年来变化巨大，这一带成为封山区，墓地早已被植被所覆盖，山麓已是灌木丛丛、藤萝遍布，齐腰高的杂草淹没山道，坟茔荒芜，因此已很难寻找到这些早已被人们所遗忘的墓了。司徒雷登离别了杭州后再也没有回来过。1962年司徒雷登在美国逝世，身前留有遗嘱，希望死后将他的骨灰埋葬在中国，魂系他一直热爱的中国。时隔46年后的2008年11月17日，司徒雷登骨灰被安葬杭州，终于如愿回到他出生的地方。
本文为转载，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jUlW9nRIQxLQ7oKmYzHmC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