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超人
切斯特顿太聪明了,他用这份机智为之辩护的是一种比尼采更健康的尼采主义,并且这种健康正是在尼采的意义上说的:“健康与小心何干?健康必须与不在意有关……健康之人的一切基本活动绝对应该快乐地进行,并且为了快乐而进行,绝对不应该小心翼翼地进行”。
以至于我们应当对查拉图斯特拉的那根教鞭,即超人,也视而不见,这恰是因为它不属于人性:“超人若比人类更具人性,即使人类碰巧先杀死了他,最终也会将他奉若神明。但是,他若只是更具超人性,人类对他可能如同对其他似乎毫无目的的庞然大物一样,不感兴趣。”我们有人,有神,也有人的理念,但是超人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尼采犯了柏拉图不会犯的错误,他把人的快乐和勇敢与人朝向他人性的前进分离开来了,又为人设立了一个本不属于他的东西去追逐:
“现代世界在赞扬它小小的凯撒们时,谈论的是要刚强勇敢,但它似乎没有认识到,当我们将这些观念连结到一起时,其中永远存在着悖论。刚强的人不可能勇敢,只有软弱的人才能够勇敢;还有,在实际生活中,只有那些能够勇致的人,我们才可以相信他在怀疑的时刻能够刚强。巨人要想真正使自己练有素,抵挡不可避免的杰克,唯一的办法就是与比自己大十倍的巨人不停地作战。也就是说,他不再是巨人,而成为另一个杰克。因此,对弱小者、失败者本身的同情(我们自由党人、民族主义者常常为此受责备)根本不像威尔斯先生及其朋友所认为的那样,是一种无益的感情用事。它是实际勇气的第一法则。站在最弱的阵营亦即位居最强的派别之列。我也想象不出有什么比超人族类的到来对人类更有益的了,他们可以像龙那样作战。超人若比我们更好,我们当然不必攻打他:设若知此,我们为什么不称他为圣人呢?如果他只是比我们更有力(无论是身体上、思想上或道德上,不管哪方面吧),那么他至少应该和我们一起估计一下我们的力量。即便我们比他弱,我们也没有理由要比自己弱:即便我们不够高,摸不着巨人的膝盖,我们也没有理由下跪,显得此比实际的要矮。可是,这实际上就是现代所有的英雄崇拜以及对强者、凯撒、超人的讴歌的含义。他若超出了人类的标准,我们就一定要低于人类的标准……当尼采说:‘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你们要坚强’时,他实际上是在说:‘我赐给你一条新命令:你们都死去’。”
在切斯特顿笔下,尼采要求对快乐和战斗的颂扬正是纯正的基督教精神(除了基督教徒还将它们付诸实现以外),或者说任何纯正宗教的精神。在这一点上我们甚至可能怀疑切斯特顿的神学正统性:他为基督教辩护似乎只是因为它是现在的宗教。旧异教不是现在的,而孔德的人的宗教不可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