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即使不努力,也可以吗?

7月,我们带来了韩国作家崔恩荣的短篇小说集《即使不努力》,是简中版首度引进,同时也是她最新的作品。作为引领韩国文学未来的年轻作家、韩国女性作家代表之一,崔恩荣一出道便荣获多项文学大奖,包括青年作家奖、许筠文学作家奖、金埈成文学奖、李海朝小说文学奖、大山文学奖等。
崔恩荣的作品,以清新温柔的叙事风格独树一帜。本书的十四篇短篇小说中,崔恩荣细腻地刻画了人和人之间的联结与隔阂,展现了“爱”的复杂面貌:因迷茫的未来而烦恼的职场青年、被母亲否定人生的女儿、被不合适的恋爱耗得伤痕累累……
在看似平淡的叙事中,我们会读到自己。那些曾被压抑或忽视,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感,崔恩荣用她清澈明净的笔触一一将其抚摸。每个曾在人际关系中受伤的人,都将在她的文字中找到慰藉。

成年人即使不努力,也可以吗?
我们都曾经年轻而敏感,在面对社会时感到生疏、不成熟,无来由地对某人怀有憧憬。在书中,崔恩荣将目光聚焦于青年人的内心深处:无法坦诚相待的同窗好友,迷茫而麻木的职场青年,与异国他乡格格不入的少年……这些故事好像身边发生的事情,显露出作者对内心困境与情感伤口的敏锐洞察。
在《德比·张》一章中,她笔下踏入社会的年轻女孩说:
因为我唯一的目标就是,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不麻烦他人,老后衣食无忧。什么家庭,什么孩子,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奢侈。生活本身已经很艰辛了,没有时间做那种缥缈的美梦。”

这样想着的她,却在旅行中遇到了香港青年德比,一个截然不同的人。
德比那种纯真和浪漫的想法总让我产生动摇,这让我很烦躁。那种浪漫只属于有技术、有能力的人,只有他们才能过得从容舒展。
《树林尽头》中的主人公即将与在芬兰的密友分别,却无法坦然说出自己内心的情感。
每次在做重大选择时,我都会选择伤害少、危险小的那条路,但那条路总和我的心愿背道而驰。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着,后来我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清楚了。

《汉南洞楼顶的游泳池》中,主人公躺在床上,回想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朋友经常说她是个没有感情的人。这句话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她不是没有感情,只是很难像别人那样,可以明确地理解自己的感受。有时感觉胸口堵得厉害,有时感觉大脑刺痛,但她不知该如何表达这种感受。人的心啊,就像是一只因走路太多而起泡的脚掌,并非流下美丽眼泪的光滑脸蛋。
在交往中,伤害是必然的,我们的心却也依然想要靠近。崔恩荣静静地凝视着那些被言语划开的伤口,以及人内心情感的流动。带来伤害的是人,但最终缝合伤口的也是人。
温柔地,击中你的心
崔恩荣的文字虽然温柔,却并不单薄,因为她从不对伤口和凶手视而不见。
很多时候,活着本身已足够孤独、疲惫。人自身无可奈何的局限、不管如何努力都无法如愿以偿的困境、病痛的身体、无法与想要接触的人建立联结、在不合适的关系中耗得伤痕累累、痛苦不堪的日常。仅此,就足够艰辛了,这就是生活。
在偏散文式的短篇作品中,体现对女性的暴力、对老年人的暴力和家庭内暴力,这是很少有作家能做到的。
在前言中,崔恩荣写道,对于社会的弱者,总有些人说,你们得到的已经够多了,或是不要再给人添堵,要温和地表达自己的意见等等。有人竟把别人的不便当成笑柄,还看到有人以更明目张胆、更公开的方式把弱者逼至困境。她说:“如今,我已不再相信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事情会自然变好之类的话。我们需要更加努力。”

她写强者之于弱者的暴力,“他们让你遗忘和宽恕。当你说出“爱”时,他们以伦理道德为武器反对你。当你蹲下来哭泣,用尽全力进行反驳时,他们却对你的话打了个问号,根本没听进去。”
她说,“家”不一定意味着安全的港湾。“对一些人来说,家并非安全的家园,而是只有逃离才能生存下去的暴力空间,谁都没有权利让他们一定得回家。”
崔恩荣对脆弱而痛苦的存在无限的爱,在《我们荡秋千时说过的话》一篇中充分体现。
你想,如果你有只大耳朵就好了,温暖地拥抱你的又大又柔软的耳朵,可以倾听你那青肿的、流脓的话语。
在我们生活的"那边"世界中受到伤害的"你",是饱受社会暴力折磨的具有少数者性的存在。 在平行宇宙"这边"的世界里一起荡秋千的,是安慰着“你”的作家。两人一起跺着脚荡秋千聊天,正如小说中的文章一样,"我们需要的只有这些"。
我们需要的仅仅是这些:可以并肩一起荡秋千的时间,以我们与生俱来的光芒尽情闪耀的时间,可以成为彼此的大耳朵的时间。
爱并非一种需要努力找出证据的痛苦劳动,不是一种走进某人的内心深处,在黑暗中瑟瑟爬行的探索,也不是一种只有证明了自身价值才能艰难得到的补偿。爱是自然的、温柔的。
《即使不努力》,一本给所有人的慰藉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