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典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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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尼科特的语言》一书作者是英国精神分析师Jan Abram。这是一本辞典类的精神分析作品。
在精神分析领域,有两类比较典型的‘比较学’作品,一类是横向比较,比如就某个理论,综合比较各个流派的观点,如作品《投射与投射性认同》,《驯服孤独》,《病人与精神分析师》等,另外一类是纵向比较,对某一个精神分析学家,从其作品和时间线上,对其理论进行描述,比如《温尼科特的语言》,《荣格心理学手册》,《拉康精神分析介绍性辞典》等。
由于精神分析学家在他职业生涯的不同阶段,他对现象的理解,对术语的定义都会发生变化,所以,这一类纵向比较的作品能够帮助读者更好的厘清这些精神分析学家的思想脉络,同时,这一类作品也可以说是对该精神分析学家大而全的总结。
同其它纵向比较的作品一样,这部作品中也涵盖了大量精神分析学家的原文引用,和作者的理解、分析与总结。
当然,大部分这类作品都不能作为入门书籍,一是缺乏一个循序渐进的体系,二是缺乏临床参考,三是缺乏重点。但对于就某一个精神分析学派已经入门的读者,比如已经学习过温尼科特理论的读者,那这一本《温尼科特的语言》的价值立刻就上去了。
大多数入门/培训类作品不可能涵盖一位精神分析学家的方方面面,而有些精神分析学家的原著作品非常多,并且由于时代的原因、作者的写作风格和翻译的水平,其可读性参差不齐。所以,辞典类作品就为读者系统了解该精神分析学家的观点提供了非常好的参考(当然,这部作品做到了这一点)。这也是为什么辞典作品枯燥乏味,但也需要阅读的原因。
除了枯燥无味,这类书一般还有两个特点,一个是重复,很多内容有相似或重复的地方,第二是“厚”,比如这部作品正文就近五百页。
简单来说,对于希望学习温尼科特理论,或者已经了解了一些温尼科特理论的读者,这是一本不错的参考书。
这本书排版不错。值得阅读!
以下是笔记
序
温尼科特认为,人类个体一出生,所面临的主要任务都是围绕着个体生命存在的意义展开的,也就是个体最原初的存在感,真实存在的合法性身份,即原初身份感的建立至关重要。推动人类个体生命存在和情绪成熟的始动力是人类遗传的整合倾向,即人类个体有一种整合出原初身份和生命存在的倾向。这种整合倾向需要促进性照护环境的支持才能得以实现,也就是需要母亲(环境)的适应和支持。
在人类个体的整合过程种,非常重要的是自体人格中其它部分的整合,特别是精神与躯体之间的整合,相比之下心智机制的发展居于次要地位。
温尼科特把过渡性客体看作一种显著的标志物,标志着过渡性现象和功能运作的一个中间阶段。在这个阶段中,婴儿在足够好的母性照护的帮助下,逐渐把内在和外部世界分离开来。如果实际的客体(环境/母亲)能够以这样的一种方式来适应婴儿的真正需求,即增强现实世界提供给婴儿的真实感的方式,婴儿才能将内外世界分离开来。本质上,从外部分离出内部,从非我(Not-me)分离出我(Me)的过程,是从即刻感觉到象征意识的一个旅程。

第一章 攻击性
温尼科特认为,婴儿的早期攻击性可能被观察者认为具有伤害性(是嫉妒的或施虐的),但是在最初,婴儿是没有意图去伤害的,因此婴儿的情绪发展还未到达这个能力。
如果由于早期环境失败导致个体融合的任务还没有发生,那么它将不得不在移情性关系中重新达成。
在生命的开始阶段,婴儿“本能的爱”是“无情的”。在生命的开始阶段,婴儿无情的爱,有助于“把客体置于自体之外”。
对于温尼科特来说,人类存在着一种健康的摧毁性,还有一种病理性摧毁(破坏)性。健康的摧毁性是无意识的,并且存在于幻想之中,而且它意味着人格整合和情绪性成熟。病理性摧毁性个体,会把摧毁性付诸行动,展现出的攻击性还没有被整合进入人格,并且人格处于一种分裂的状态--这种现象属于情绪不成熟。
足够好的环境取决于一个母亲对她的婴儿需求的适应,以及父亲,或第三方,也要始终跟出现在母亲的心智之中,同时父亲要拥有自己的权力去既能关联到母亲,也能关联到婴儿。
第二章 独处的能力
尽管有许多种体验都对独处能力的建立有所贡献,但有一种体验却是最重要和最基础的,如果没有这种充分的体验,独处能力就无法产生;这种体验就是:母亲在场的情况下,婴儿或幼儿独处的一种体验。因此,独处能力建立的基础就是一个悖论;也就是说,它是其他人在场时,一个人独处状态的一种体验。
温尼科特认为,唯有在有他人在场时的独处,婴儿才能够探索和发现他的个性化生命(personal life)。反之,一个建立在疲于应付外部刺激的各种反应上的虚假生命是病理性的。只有在独处时,婴儿才能体验到等同于成年人的“放松”状态。此时,婴儿才能够允许自己处于一种非整合状态,处于一种无方向状态,才能够尽情的折腾,或者才能够让自己处于一种这样的时间状态当中:自己既不用成为一个外界侵入刺激的应付者,也不用成为一个具有某种兴趣或运动导向的活动者。
只有在这种条件下,婴儿才能拥有一种感受真实的体验。大量的这种真实体验便构成了个体生命的基础,这样的生命才具有现实性意义。
婴儿独处能力的发展,取决于他是被如何抱持的,特别是在生命的头两年。
独处不同于退缩,退缩是个体不得不从他人的关系中退回。从生命一开始就以及有关环境粗野侵入的经历,为了保护核心自体不受伤害,个体不得不退缩。

第三章 反社会倾向
反社会倾向表明,婴儿曾经在其生命的绝对依赖期体验过一种足够好的环境,但随后这种环境消失了。因此,反社会行为实际上是一种希望的象征,个体对重新找回丧失发生之前的好体验还抱有一种期望。
反社会倾向有两种态势,一种是偷窃,一种是摧毁。第一个态势是孩子在某处寻找某物而找不到,于是就在有希望的时候,到别处去寻找并拿取。第二个态势是还在寻找和探测总体上稳定的环境,看其是否能够承受住来自冲动行为的张力。
如果反社会行为的无意识沟通不能被环境所理解,那么孩子的反社会行为就处在一种正在发展成行为不良的危险之中。温尼科特把行为不良于反社会倾向做了区分,对于行为不良者,治疗来得可能已经太迟。
反社会倾向具有一个特征性元素:迫使环境变得重要。病人借由无意识驱力迫使某个人去照顾和管理他。而心理治疗师的任务也要卷入到这种病人得无意识驱力中,治疗师通过管理、容忍、以及理解来完成这种治疗性工作。
父母对婴儿攻击性的容忍是婴儿发挥成长能力的关键。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促使个体发展出一种自由感。没有被给予过边界(框架)的孩子,将不会感受到自由 -- 正好相反,他将会感到极度的焦虑。
第四章 存在
温尼科特认为在生命早期几周浮现出来的只是客体关系的起源点,此时母亲和婴儿还是处于一体 -- 一个环境与个体的组合体。
温尼科特假设,在生命之初就存在一个核心自体。这个核心自体只能形成与一种真实的和鲜活的方式之中,前提是它要受到保护,以及被允许抱持孤立。
温尼科特论述,核心自体可以说是一种遗传潜质,它需要体验存在的持续性,并以自己的方式和速度来获取个人精神现实和身体图式。在早期发展阶段,威胁到真自体孤立状态的任何事态都能引起巨大的焦虑,而婴儿最早期出现的防御就与母亲的失败有关,即母亲没能抵挡住那些可能干扰到婴儿孤立状态的侵害性因素。
创造性统觉是温尼科特给婴儿的主观性体验的命名,从生命一开始,婴儿的母亲和环境都是一种主观性体验。
对于温尼科特来说,文化在生命的一开始术语母亲和婴儿合并一体体验的核心,伴随着可能发生的事实--母亲在其中发现她自己的环境。但是,没有过足够好的母亲养育体验的婴儿,“存在”能力的发展和发现被阻止。这样的婴儿将会遭受温尼科特所说的无法想象的焦虑,即原初极端痛苦,以及湮灭。

第五章 沟通
温尼科特针对那些“有着不允许触摸病人这种僵化分析性道德的分析师”,进行了彻底的批评。温尼科特指出,在某些情况下治疗师触摸病人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这些情况指的是,病人的母亲在病人婴儿期的关键时刻,对婴儿的照护持续不断的失败。
温尼科特提到两种类型的婴儿,一种是那些体验过可靠环境的婴儿;另一种是那些未曾体验过可靠环境的婴儿。那些知晓环境可靠性的婴儿能从他们妈妈的抱持中接收到一种“静默沟通”(silent communication),而那些无法获得母亲抱持的婴儿则会接收到一种创伤性沟通,这就构成了一种“严重的侵入”。
温尼科特说,每一个个体都是孤立的,因此非沟通的权利必须要得到尊重。这一观点基于温尼科特的著名悖论之一,“把自己隐藏起来是一种快乐,但自己不被发现却是一种灾难。”
对在生命的开始阶段,与个体所有关系中最重要关系相关的那些主题的扩展和阐述,打开并进入了个体自体 - 沟通这一主题领域,这是一个“不与外界交流”的、私有的、秘密的自体所必需的领域。正是这个隐秘的自体,不仅仅有权利不沟通,而且,本质上来说,“它绝不能与外界现实发生沟通,或者绝不能被外界现实所影响”。
温尼科特描述了非沟通的形式,1. 单纯性非沟通,它值得是未整合的宁静时刻,存在于母亲与婴儿之间,它是放松的前体。2. 主动性非沟通,它属于健康状态,来自个体的选择。3. 反应性非沟通,它属于病理性状态,源自不够好的环境,从而无法促进个体成长。
温尼科特假设了健康发展的三条沟通线:在可能达到的最好条件下,成长就会发生,而此时儿童拥有三条沟通线:永远静默的沟通;明确的、间接的、愉快的恶沟通;以及第三种沟通或沟通的中间形式,即在游戏中出现并渐渐沾染上每种文化体验的沟通。
在健康的发展进程中有一个中间阶段,在这一阶段,病人与好的或潜在的满足性客体相关的最重要体验就是它的拒绝。这种被客体拒绝的体验是创作客体过程的一个部分。
第六章 担忧
当婴儿开始为他的母亲感到担忧(concern)时,“担忧阶段”(stage of concern) 就临近了;而在此之前,婴儿一直指向母亲的是一种无情的爱。这种对母亲感到担忧的能力,标志婴儿从前同情(pre-ruth)到同情(ruth)旅程中的一个发展性成就。
温尼科特认为,克莱因使用的抑郁位置并不是一个好名词,他建议改为“担忧阶段”。
他说,最开始,婴儿是无情的;因为本能爱 (instinctual love) 的缘故,婴儿没有任何担忧。这种爱最初是以冲动、姿态、接触和关系的形式,它带给婴儿自体-表达的满足感,帮助婴儿释放本能紧张。而且,它置客体于自体之外。
需要指出的是,婴儿并不能感觉到自己无情,但当他长大后回溯过去时,个体能够说:我那时很无情啊!这个阶段即是“前同情”阶段。
婴儿从前同情过渡到同情阶段的旅程,是情绪发展最为重要的一个方面。
“在顺利的环境中,婴儿会创建出一种解决这种两价性(又爱又恨)复杂形式的技巧。婴儿体验到了焦虑,因为如果他吃掉了母亲,他将会失去她;但是,婴儿可以通过环境-母亲做些贡献,来缓解这种焦虑的强度。婴儿逐渐会变得有信心,相信会有做出贡献的机会,相会会有给予环境-母亲贡献的机会,而这种信心能让婴儿抱持住这种焦虑,以这种方式抱持住的焦虑会在性质上发生变化,并且变成一种罪疚的感受。。。”
“当对这种良性循环的信心,以及对这种机会期待的信心被建立起来的时候,与本我-驱力相关的罪疚感受得到进一步的修正,于是我们就需要一个更加积极的术语,诸如“担忧”, 来描述这种发展情形。现在婴儿变得有能力担忧了,也有能力为其自身的本能冲动及其功能的后果负责任了。”

第七章 创造性
温尼科特的创造性理论的核心是“原初精神创造性”的理念,也就是,一种遗传的朝向健康的驱力;一种创造性驱力。母亲适应婴儿需求的能力促进婴儿感受到,他出自于自身的需求而创造出了客体。从这个起始点,自体感才开始得以发展。
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母亲把客体呈现给婴儿,只有那些处于一种原初母性贯注状态的母亲,才能够做到这种事情。这意味着母亲又能力认同自己的婴儿,因此母亲也能够在深层次上尝试发现婴儿的需求。
由于婴儿爱的能力或需求,乳房被婴儿一次又一次的创造了出来。婴儿发展出了一个主观性现象,我们称之为母亲的乳房。
婴儿创造了乳房,但假若母亲没有在恰当的时机呈现乳房,婴儿也就无法创造出乳房。与婴儿的沟通信息是:“创造性的来到这个世界吧,创造出这个世界吧。只有你创造出来的东西,对你才有意义。”接下来的信息是:“世界为你所掌控了。”从这种最初的全能体验出发,婴儿才能够开始体验挫折,甚至有一天能够到达无所不能的对立面,即,感受到自己只不过是宇宙中一粒尘埃。
过渡性客体是婴儿与母亲结合的象征。这个象征可以被定位。它所处的空间和时间位置就在,从母亲(在婴儿的心智中)与婴儿合并状态,到母亲被体验为一个被知觉而非被构想的客体的过渡和转换之中。使用一个客体象征了两个现在是分离的事物的联合 -- 婴儿和母亲,而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恰是他们分离的开始状态。
温尼科特的文化体验的定位的理论中心点是,主题无意识的“记住了”生命早期母亲的保护和她良好的客体呈现能力。这一体验被婴儿内化了,因而创造出了一种内在资源,可供一个人有创造性的生活。
温尼科特主张分析师应在分析性治疗的结构之内向一种无形的和无时间的状态臣服,病人将会被促进并找到与她自己的创造感相关的事情。
第八章 依赖
婴儿依赖其环境这一现实,决定了他的情绪发展。温尼科特假设了三个依赖时期:“绝对依赖”,“相对依赖”和“朝向独立”。婴儿前两个时期的成功和顺利的通过,有赖于一开始就有足够好的环境的供养。
绝对依赖:在这种状态下,婴儿还完全没办法理解母性照护,此时的母性照护更多起到的是预防作用。婴儿自己没办法控制养育的好与坏,他只能处在一个被动获益或遭受扰乱的位置上。
相对依赖:这时的婴儿开始变得能察觉到自己对母性照护细节的需求,也能够越来越深的把这些细节与个人的冲动联系在一起,长大以后,在精神分析性治疗中,还能在移情中重现它们。
朝向独立:没有实际照顾也能去行动的能力和手段。这种能力和手段是通过婴儿发展出了曾经被照护经历记忆的积累、个人需要的投射,以及对照顾细节的投射,并且发展出了对环境的信心而达成的。
在精神分析以及相关工作中发现,所有个体(男人和女人)都留存有对女人一定程度的惧怕。有一些人对女人的恐惧更甚于其他人。但总体而言,可以说这种女人恐惧具有一定的普遍性。这和一个人害怕某个具体女人还是相当不一样的事情。对女人的恐惧是社会结构中的一个强大动因,这也是为何只有少数的社会才允许一个女人掌握政治权力。同时,这种恐惧也解释了为何残酷对待女性的方式会广泛存在于几乎所有文明的习俗中。
这种对女人的恐惧是已知的。它与这样个事实相关:在每一个发展良好、精神健康,并能发现自我的个体生命最早期,都有一个女人对这个还是婴儿的个体无微不至的照护,而这种照护对于他的健康发展至关重要,这也让他感到亏欠了这个女人许多。人们并不记得最原初的依赖,因此这份亏欠也并未得到承认。但对女人的恐惧可说是试图承认这份亏欠的第一个阶段。
温尼科特补充道,婴儿在生命早期对具有绝对权力母亲的恐惧,她能供养婴儿的存在,或者供养可能会失败,这些都会决定一个个体是否能在生命早期具备构建自体的基本要素。
如果追溯每个人的个人历史,这种对女人的恐惧其实就是对承认依赖这个事实的恐惧。
小的失败(失误)与去适应的需求相关。这种小失败是健康的,因为它是婴儿发展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 之所以必不可少,是因为它(在无意识中)通过母亲/女人做她自己(继续发展和过活自己的生命)促进幻灭的过程。

第九章 抑郁
温尼科特认为,感受到抑郁的能力是一种健康的标志。这种类型的“抑郁”更类似于与丧失感和罪疚感相关的悲伤。意识到丧失与罪疚,能够促使个体承担责任,并产生出要做贡献的愿望。这标志着个体已经达成了“单元体状态”的成就,并获得担忧的能力。
与抑郁的病人工作的人们,诸如分析师、精神病学社会工作者,某种意义上也是在治疗他们自身的抑郁。
感受到悲伤的能力是婴儿期断奶阶段的一个方面,它伴随着一个幻灭的过程。
温尼科特提醒,最好不要去“鼓舞”那些抑郁的人。
“我们并不需要他人从我们自己的心境中推挤出来,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容受我们,有时能帮我们一把,并能够等待的真正朋友。”
“还是医学院的时候,我就被告知,抑郁的内部就隐含着康复的种子。这是精神病理学中的一个闪光点,它把抑郁与罪疚感和哀悼过程联系了起来。哀悼也倾向于最终完成它自己的工作。抑郁这种内嵌的康复倾向,也与个体婴幼儿时期的成熟过程相关联,这个过程(在一个促进性环境中)通向是个性化成熟,即健康。”(The value of depression, 1963)
能感受到抑郁的健康个体,其实处在解决某个问题、修通某个丧失的过程中,就犹如处于居丧中的个体。
“。。。抑郁是一种疗愈机制;它用一层迷雾盖住了战场,允许个体减缓发展进程去整理一下,提供一些时间来实验所有可能起作用的防御,为的是一种修通,以便最终能够出现一种自发性修复。临床上,(这种类型的)抑郁趋向于自愈。。。”
最好的帮助是“接纳抑郁,而非急着去治愈它“。
第十章 自我
温尼科特在后期著作中把自我(ego)定义为自体(self)的一个特殊方面,它组织并整合与精神内部沟通(intrapsychic communication)相关的那些体验。后者根植于早期的精神之间的沟通 (interpsychic communication)。 自我从生命一开始即存在,它早于自体的存在,取决于母亲的原初性母性贯注 (primary maternal preoccupation) 状态,将构成真和/或假自体的发展。
对满足的不满意感,与无法幸存于婴儿无情攻击需求的母亲相关。
整合与环境的抱持性功能密切相关。整合的最后成就时形成单元体(unit)。首先出现了“我”,包含“所有一切不是我的东西”。接着出现了“我是,我存在,我聚集各种体验来丰富自身,并与‘非我’(not-me) --共享现实的世界 -- 展开内射和投射性互动。”在此基础上加上:“我的存在被某人看到了,理解了”;进一步再加上:“我得到了我需要的证据(如同在境中看到了面孔),即我作为一个存在被认可了”。

第十一章 环境
个体不再是单元体,而是个体 - 环境组合体。
分析师通过对病人产生积极的兴趣来表达爱,通过严格遵守治疗开始和结束时间,以及收取费用来表达恨。爱与恨都真诚的表达,也就是说,分析师不否认自己的爱和恨的情感。
母亲给与婴儿有缺陷的自我 - 支持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包括:1)婴儿期精神分析症或孤独症;2)潜隐性精神分裂症;3)假自体防御;4)精神分裂样人格。温尼科特认为,早期养育失败的严重后果之一,导致了对女人的恐惧。
温尼科特用严重的“侵入”(impingement)来指那些打断婴儿“连续性存在感”的事情。侵入的性质从本质上讲来自环境;但是,侵入可以是创伤性的,也可以是增强性的。如果婴儿从生命初始阶段就得到了很好的保护 -- 如果他能从环境中得到足够好的自我 - 支持,那么他就逐渐学会了如何应对侵入,这又促进了他的自体觉察。但是,如果侵入来得过早或过强,结果就是创伤性的,而婴儿别无他法,只能做出反应。正是发生在一段时间内对侵入的反应,造成了人格的损害,导致了自体的碎片化状态。
如果我们只是理智健全,那么我们确实是贫瘠的。健全的人可以与自己的精神病部分嬉戏相处。
父亲支持母亲,做他自己,同时热爱和享受与母亲的关系,都是形成足够好环境的因素。这种环境的坚韧程度在于它不会被一个处于成长中的孩子的恨和攻击所摧毁。恰恰是环境的幸存让婴儿感受到了安全,并能从客体 - 关联 (object-relating ) 过渡到客体 - 使用 (object - usage)。
第十二章 恨
温尼科特认为,有能力去恨 - 觉察到恨是与爱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 意味着婴儿已经达到了情绪发展的一定阶段。当发展到有能力区分自己的这些不同感受时,婴儿就要努力试着去“储存”恨意,为的是在适当的情况下使用恨意。
无论精神科医生有多么爱他的病人,他们始终无法避免也会讨厌、怨恨和惧怕他们,而他们越清楚的了解这一点,就越不可能让恨意和恐惧成为他们对待病人们时的决定性动机。
强迫的病人“倾向于认为分析师也在以一种无用的强迫性方式工作着”,轻躁狂病人“无法在深层次上感受到罪疚,或者感受到关心及责任感,因此他们很难把分析师的工作看作分析师做出的一种修复性尝试,而这种修复涉及(分析师)自己的罪疚感受”;神经症性病人则会把分析师看作“对病人抱有两价性情感,并预期着分析师会表现出一种爱与恨的分裂;这个病人如果运气好的话,得到的会是爱,因为有其他人得到了分析师的恨”;精神病人无法想象分析师的感受会与他自己的感受有任何不同。
对于一个未曾有过足够好生命开始的病人来说,分析师“有必要成为病人生命中第一个提供那些基本环境必需要素的人。”
温尼科特认识到,一个新的环境若能容受住遭受过剥夺的孩子所引起的“恨”是多么重要,因为这个孩子真正表露的是他的无意识希望。

第十三章 抱持 / 第十四章 幻象
父母在提供照护时,务必要一直考虑到婴儿的完整性,并且要尊重婴儿是一个单独的人类,这必然就包括尊重他有与众不同的权利。
父母应当相信每一个孩子天生就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道德。
只有以单调性为基础,母亲才能有益的增加婴儿的丰富性。
对于一个婴儿来说,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单独从快乐原则进展到现实原则,或朝向和超越原初认同,除非有一个足够好的母亲在他身边。足够好的母亲会对婴儿的需求做出主动性适应,而这种主动性适应还会配合着婴儿逐渐增长的能力而逐渐的减少,因为婴儿越来越有能力理解适应的失败,并越来越有能力容受住挫折带来的后果。
一个母亲如果能处于原初母性贯注的状态中,她就能促进婴儿产生全能幻象性体验,从这个意义上讲,她对于婴儿来说就是一个主观性客体。这也是被母亲所允许的一种疯狂状态。主观性客体被用于描述首个客体 - 那个还没有被作为一种非我现象而被拒绝的客体。
第十五章 母亲
对于婴儿来说,母亲就是第一个环境,既是生物学环境,也是心理学环境。母亲与婴儿有关的那些举动和感受,都将影响到婴儿的健康 - 尤其是在孕期和刚刚分娩这段时间 - 将持续孩子的一生。
自然的母亲,母亲首先能够认同她的新生婴儿(原初母性贯注),继而,能够允许婴儿成长为他原本的样子。一个自然健康的母亲是一个自己本人得到过好的母性养育的女人。
一个实际的女人能为婴儿做到的极致,就是在生命的一开始敏感细致的做到足够好,以便让婴儿在生命的发展开端就可以拥有一种幻象体验,即这个足够好的母亲就是“好乳房”。足够好的母亲能够满足婴儿对全能体验需求,并在一定程度上让这种需求有意义。
当母亲和婴儿最终经过实际的分娩过程而分离之后,母亲与婴儿反倒成为一体:一个环境 - 个体组合体。健康的母亲一定是豁出去自己而生出了孩子,就如她自己作为新生儿时,一定也是她母亲豁出去了,她才被生出来一样。因此在历经整个分娩的过程中,母亲婴儿期无意识的记忆就都被重新唤起了。
为了能够创造性的看待和领会这个世界,个体首先必须内化过曾经“被看见”的体验。在生命的最初几周,这种体验自然而然就会在母-婴关系中发生,而“镜映的前身就是母亲的面容”。
健康母亲的功能之一是能逐步的,一点一滴的“造成创伤”。或者说,母亲失败了,而后又修复了她的失败,这样的方式让婴儿和幼儿领会到了母亲可靠性的意义所在。

第十六章 游戏
在游戏中,婴儿、幼儿或成年人就在过渡性空间内,或者通过利用过渡性空间,把内部世界与外部世界连接在一起。游戏是精神分析的最终成就,因为只有通过游戏,自体才能得以被发现并得到增强。
温尼科特建议,一些看似异常的行为,实际上在某个时间内对某些孩子来说是正常的。能愉快的享受游戏,就是一个孩子成长健康的标志。能玩游戏表明这个孩子有一种能力,只要给予他足够良好而稳定的环境,他就能发展出一套个性化的生活方式,并且最终成为一个完整的人,那正是我们这个世界都需要也欢迎的一种人。
如果儿童的游戏正在被用于处理焦虑,那么中断这个游戏就需要身边的成人得有敏感性去谨慎处理才行。
在温尼科特看来,心理治疗就是两个人一起玩游戏 -- 这连个人都要有使用潜在空间的能力。温尼克向儿童治疗师指出,游戏空间之所以比解释更重要,恰恰是因为它能提供空间让儿童的创造性,而不是治疗师的聪明才智去做出解释。
第十七章 原初母性贯注 / 第十八章 精神-躯体
在即将分娩之前和分娩后的几周之内,健康的孕妇会处于一种精神“疾病”的状态。温尼科特把这种独特的状态称为“原初母性贯注”。母亲一定得能够进入这种高度敏感状态,那几乎就是一种病态,而之后,她还得能从中恢复过来。
婴儿与母亲从婴儿生命的一开始就处于一种心理合并的状态。这是一段还没有出现任何客体关系的时期,这个时期只存在着母亲对婴儿的自我支持,以及婴儿对母亲的自我 - 关联性。
如果母亲在抱持阶段没能提供足够好的处理,婴儿可能永远无法感受到自己是一个安住在身体里的整体,因此一种心智与身体的分裂状态就会产生。
随着母亲走出原初母性贯注的状态,她开始逐渐去适应她的婴儿,并且开始适应失败,这是通过她逐渐恢复做自己和找回曾经的自己的过程来完成的。这个必然的过程标志着婴儿幻灭过程的开始。恰好在这个幻象与幻灭之间、绝对依赖与相对依赖之间的情绪发展的这个点上,婴儿智力性理解能力开始发展。
在无法琢磨的古怪环境中,由于母亲的时好时坏的不一致,婴儿被迫过多和过于频繁的使用智力来补偿母亲不一致造成的裂隙。这就导致了理智化防御的出现。
患有精神躯体性疾病的病人,唯一准备好的便是在一种智力水平上来理解关于他自己的一些事情。毕竟,这是这种病人要花一辈子时间不得不做的事情。可供选择的出路在于,应该给病人时间从这种解离状态中恢复。

第十九章 退行
退行到依赖 (regression to dependence) 有可能在分析性设置中发生,它是病人重新体验那些尚未被真正体验过的、由于生命早期环境失败而造成的创伤的一种方式。分析性设置为病人提供了一种去体验一个抱持性环境的可能性,这也许是病人生命中第一次被抱持的体验。这种抱持能够促使病人发觉自身无意识的希望,即病人一直期望会出现一个机会,让原初创伤得以真正被体验,因而也就能被真正的处理。
病人向依赖退行通常与重新经历(re-visiting) 非常早期的非言语性体验有关,这些体验也常常与精神病性机制相关联。
每个个体内部都存在着一种无意识力量,驱动着个体寻找促进性环境。
第一种类型的退行是返回早期发展失败的情境;第二种类型的退行是返回到早期发展成功的环境。第二种类型的退行,发生在曾经有过足够好环境性抱持的病人当中,而第一种类型的退行发生,需要在安全的分析性设置之内,病人再次体验其早期的环境性失败。
让生命值得过活的恰恰是一种真实感。
分析师的失败本身是一种活现 (enactment), 而且它也必须在恰当的时机被清晰明确的表达出来。然而,因为这种失败对病人有治疗性效果,所以一旦分析性框架建立起来,这种失败就会发生。
精神分析的整个设置就是一个巨大的安心(安慰)技术,尤其是,一个分析师能够抱持可靠的客观性和稳定的行为,以及能够建设性的使用解释移情的技术,而不是浪费在使用其当下的助人热情上面。
精神病是一种环境缺乏性疾病。
如果病人允许分析师“抱持住那个婴儿部分”,那么病人向依赖退行就会发生。
危险其实并不在于退行本身,而在于分析师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病人的退行及相关的依赖。
第二十章 自体
在温尼科特生命最后十年,“自体”这个术语被他用来描述个体是如何进行主观性感受,他认为“感到真实”(feeling real)的感受是自体感的核心。
开始是一系列开始的聚合。
对于温尼科特来说,在婴儿能够开始区分“我”与“非我”之前,自体还没有存在,即在担忧阶段达成之前,自体并不存在。
在儿童期出现的想象中的伙伴,它们并不是简单的幻想性建构,它们有时候是高度原始的其它自体型态。
三个自体:个体人格由三个部分组成,一个是真自体,它有着已经明确建立的“我”和“非我”边界,攻击性和情欲性元素有一定程度的融合;另一个是很容易沿着情欲体验而被诱惑的自体,而其后果是失去了真实感;再一个是完全地、无情地委身于攻击性地自体。
假自体是为了保护真自体而形成的一种结构。
母亲的适应能让婴儿开始有了象征能力。温尼科特强调,这取决于婴儿的自发性姿态被母亲对其的响应变成了现实,这就导致了婴儿使用象征的能力。
婴儿自发性姿态是行动中的真自体。只有真自体才具有创造性,也只有真自体才能感受到真实性。鉴于真自体才能感受到真实性,那么假自体存在的结果会导致一种非真实的感受或者一种无用的感受。
顺从总是与假自体的生活关联在一起,它也与绝望有联系。
只有通过识别出病人的非存在性,而不是通过与病人进行持续不变的基于自我防御机制的长期工作,才能使我们的分析工作取得更多的进展。
分析师为了解释无意识,总是不断的尝试去发现联结,以及不断地尝试去“理解”,这样的做法会打断分析师与病人“在一起”的能力,乃至,特别是,会干扰分析师接受病人“无意义言语”的能力。

第二十一章 压舌板游戏
压舌板游戏指的是,观察5到13个月大婴儿如何对放在桌沿,并且很容易伸手够到一根闪亮压舌板做出反应的活动。
躯体的事实是,婴儿先拿起压舌板给他自己,并与压舌板游戏,然后又丢掉它;与此同时,在精神层面发生的事实是,他先合并它,占有了它,然后又摆脱了对压舌板的想法。
温尼科特指出,压舌板既可以代表乳房,也可以代表阴茎,这分别是母亲和父亲的象征。因为当婴儿发展到五六个月时,他就能够开始区分“我”与“非我”了,这意味着他已经能够把人知觉为完整的客体了。然而,当婴儿坐在母亲的大腿上,面对着陌生人(此人也是一名男性)的情境中,这种情境类似于俄狄浦斯三角关系 (Oedipal triangle)。
好环境就是能允许婴儿经历完整的体验过程,并尽可能少打扰婴儿的那种环境。如果父母能看到婴儿在做什么,并允许婴儿慢慢来,让他按照自己的节奏来达成任务,那么这就代表了一种好的环境。这就是促进性环境,它同样也适用于精神分析性环境。
第二十二章 涂鸦游戏
温尼科特在和儿童的首次评估中会开启涂鸦游戏 (Squiggle Game)。他先在纸上画一条弯弯曲曲的线条,然后让孩子添加内容。在首次会谈的过程中,温尼科特和儿童病人轮流依据对方画了什么而继续画下去。这样,涂鸦有时候就变成了一幅图画。每一次会谈中大约会画出三十多幅涂鸦画。
涂鸦游戏的主要特征有:1)这是一个诊断性工具,但在足够好的环境中也对儿童有治疗作用;2)它基于儿童(以及家庭)对于能够寻找到帮助的希望和信任;3)它由心理咨询师开启并维持,但绝不能被心理咨询师所操控 - 平等是至关重要的;4)所使用的技术直截了当;目的是促进游戏,让惊奇的元素展现出来;5)在纸上画画互动的结果好比梦境,它们都是无意识的表现。
温尼科特有一种信念,即个体无意识相信他能够找到帮助。 症状是希望的一种标志信号,它表明病人希望他们的沟通能够被听到。

第二十三章 过渡性现象
除了内部和外部世界,人类个体的生活还有第三个部分,这是一个处于中间位置的体验领域,内部现实世界和外在生活世界都为这个中间领域添砖加瓦。这是一个不被挑战的领域,因为没有人代表它提出它的主张,它的存在知识为了提供一个暂时的静息之地,服务于维持内在与外在现实的分离同时也要相互联系这一永不停歇的人类任务的人类个体。
过渡性客体并非一定是真实的物品;它可以被婴儿在睡觉时使用,而且变得对婴儿十分重要,并且可以同来防御焦虑,尤其是抑郁类型的焦虑。
一旦婴儿从客体 - 关联向客体 - 使用的过渡完成,婴儿就不再需要过渡性客体本身了,也就是说,过渡性客体的功能已经完成了。
交朋友、维持友谊的能力基于独处的能力。
从来就没有分离这回事,而只有分离的威胁。个体通过创造性游戏,通过使用象征,以及通过一切最终累积成为文化生活的事物,来充实潜在空间,而这就避免了真正的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