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是故乡，到不了的是远方

前言

记得这本书是在我念高中时，在街边的书店闲庭信步，妙手而得之。只可惜买书如山倒，读书如抽丝，直到大学接近尾声才堪堪读完，真是惭愧。如今身边的事情暂告一段落，终于能忙里偷闲写下这篇迟到数载的文字，全作记录感情之用，有情节剧透，若有不快实属打扰。

正文

本书与其说是虚构的小说，不如称之为作者个人的自传，无论是奥克尼群岛的出身、漂泊伦敦的经历都能够完全相吻合，这是Amy Liptrot第一部作品，也是她的成名之作。「岛屿之书」（以下简称「岛」）并没有足够华丽的文笔，也没有十分宏大的叙事，描写的却是乍看之下琐碎的日常小事：童年时代在「世外桃源」悠闲生活、北国群岛的凄冷瑰丽的景色、流浪伦敦的情感生活、重回故乡的安逸宁静。咋看之下，都是些流水账般的鸡零狗碎，但细细品味下其中却蕴藏着触及到内心深处的伟大力量。

萧伯纳谓：人生有两种悲剧，一是万念俱灰，一是踌躇满志。这正好对应主角逃离小岛琐碎的日常生活来到伦敦，沾染酒瘾，为情所伤，又回到故乡的小岛开启新的人生的历程。若让我归纳小说的主旨，恐怕是回不去的是故乡，到不了的是远方。其中有提到一个情节，当面对外人时，主角可以坦然自称自己是“苏格兰人”或“奥克尼岛民”，但她因为家庭和方言，在奥克尼岛上却难以构建对故乡的精神认同。这点让我这个转学搬家数次的山城外省二代难免感同身受，所谓国破山河在，梦碎故乡存，大致是说在现实的重压之下，我们还能找到一个苟延残喘的地方。可深处在这样一个变化剧烈的时代，一切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便尘埃落定，容不得我们有丝毫的犹疑。其结果是，我们往往还没有和这片父辈们世代生活的土地建立起深厚的联系，便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从中斩断。这种明显的割裂感总是导致自己身份认同的错乱，所谓故乡当然是一个久远悠长的名词符号，可让我从容认同自己是大都市的住民，亦有些为难。主角身上便出现了这种身份认同的危机，但好在最终她选择与过去和解，故乡的山水终究治愈了浪子的心灵，恰如文中的这句话：「如果爱这个地方，那么当此地的建筑物映入眼帘时，心中会油然而生清切之情」。这是幸运的，亦是令人羡慕的。小说的结局仿佛美好的不像现实，现实中的我们未必会有重返故乡的勇气，过往的美好记忆早已被黄沙掩盖，山重水复亦被汪洋覆盖，物是人非事事休才是常态，午夜梦回，回不去的是故乡。

与岛上从容自在生活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则是本岛伦敦大都市的快节奏生活。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在物质生活高度繁荣的同时，人们的精神追求却无所寄托，生活与活着的界限变得暧昧不清，层层叠叠笼罩城市的霾气早已让人忘记仰望星空。涉世未深的少年往往倾心于都会的繁花似锦，烟火如炽，以为这就是自己心中的那片海，为之不顾一切。这也是本书的另一个隐喻吧，远方永远在海平线的那一端，正如书中所描绘的那座在大雾中时隐时现，若即若离，终究难以抵达的在奥克尼神话中名为「海瑟·贝尔瑟」的海岛。多少人循着心中的愿景期许，踏上前往云之彼端的征程，不管结果种种，我们终究是要回到出发的小岛，小岛一隅边缘的「世外桃源」——我们自己的世界。心若是没有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流浪。

理想谈着谈着就老了，永远说着说着就到了。人生在世，远方难到，故乡难回。和过去的一切和解又谈何容易？终究只有姑且向前走着，怀揣着心中那座“岛”的美好憧憬，继续这场没有归途的旅行。时过境迁，彼时停下脚步回头看见这座岛屿依旧安然矗立，无悲无喜的接纳每一个失意的异乡游子，便不由自主的会产生一种安心感，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