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1.9三幕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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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原作为《Agatha Christie’s GoldenAge》, John Goddard。本评论集完全泄底,版权归作者以及出版方所有,翻译仅供学习交流。
为便查阅,本篇翻译中人名以及关于阿加莎原文的引用,在无特殊说明时均参照新星版译文。
解答(Solution)
本次波洛调查了牧师斯蒂芬·巴宾顿、巴塞洛缪·斯特里兰奇爵士和德·拉什布里奇太太的谋杀案,他们三人都死于尼古丁中毒。用于喷洒玫瑰的尼古丁提纯后变为无特殊气味的液体,几滴就可以马上致命。
第一起谋杀发生在演员查尔斯·卡特莱特爵士位于康沃尔郡鲁茅斯港的家“鸦巢”中,在查尔斯举办的派对上有12位客人,当他们品尝卡特莱特调制的鸡尾酒时,当地牧师斯蒂芬·巴宾顿倒地而死。卡特莱特认为牧师可能是被谋杀的,然而波洛(他也是客人之一)不这么认为,牧师的杯子里也没有发现毒药,但后来验尸检测出了尼古丁。
第二起谋杀发生在神经紊乱领域专家巴塞洛缪·斯特里兰奇爵士在约克郡梅尔福特庄园举办的派对上。晚宴结束时,斯特里兰奇喝了一杯波尔多红酒,结果突然疾病发作死了。而这次,在场的医生怀疑斯特里兰奇是因中毒而死,于是叫来了警察。验尸的结论是“尼古丁中毒致死”,但同样没有在杯子里发现尼古丁。
这起谋杀案有一个明显的嫌疑人,斯特里兰奇的新管家约翰·埃利斯,他在案发第二天早上就失踪了。读者会认为他过于明显,于是转而怀疑同时出现的两个派对上的七个人(除了斯特里兰奇)——安吉拉·萨特克里夫、弗雷迪·戴克斯和辛西娅·戴克斯、穆丽尔·威尔斯、奥利弗·曼德斯、玛丽·利顿·戈尔夫人和她的女儿赫尔迈厄尼,也就是我们所认识的“蛋蛋”。蛋蛋与卡特莱特、他的朋友萨特思韦特先生和波洛一起组成了调查小队,而这三人都不是斯特里兰奇聚会的客人。
第三起谋杀案发生在斯特里兰奇的疗养院。死者是个病人,玛格丽特·德·拉什布里奇太太。看起来她给波洛发了一封电报,说她知道斯特里兰奇死亡的消息,但在第二天波洛找到她之前,她吃了前一天某人寄来的巧克力,从而死于尼古丁中毒。
既然谋杀是按这个顺序发生的,读者自然会认为巴宾顿谋杀案是主要的,其他两起谋杀都是由此产生的。因此,人们着重于寻找巴宾顿谋杀案的动机。然而,事实上,主要的谋杀是斯特里兰奇那起,而其他两个只是次要的。这是一个巧妙的计谋,毫无理由地杀死巴宾顿使得情况变得复杂。
那么,凶手的计划是什么?先来看一下乏善可陈的作案手法。在还剩11章的情况下,波洛就推测受害者的酒和杯子中含有尼古丁,而当客人们的注意力放在受害者身上时,凶手只是把那些带毒的酒杯换成了普通的酒杯。至于第三起谋杀,最上面一层的巧克力都被凶手动了手脚。凶手的运气很好,因为巧克力盒子邮寄得非常快,并且德·拉什布里奇太太在波洛到达前几个小时就吃了一块。
这三起谋杀的潜在缺点都与尼古丁的刺激性有关。在波洛看来,斯特里兰奇并没有尝到任何不寻常的味道是很奇怪的,因为“纯尼古丁的味道辛辣刺鼻,非常难喝。”(第三幕第五章)那么,作者是如何避免这个问题的呢?
在巴宾顿的案件中,他啜了一小口,呛了一下,可能是因为他不喜欢鸡尾酒,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果决地喝了一大口。在斯特里兰奇的案例中,他“今年春天患了严重的流感,之后他的味觉和嗅觉就不太灵敏了。”在德·拉什布里奇夫人的案例中,尽管巧克力一定很难吃,但她还是吃了下去,因为“人们一般不会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护士长说),“如果一股液体突然顺着你的喉咙里流下去,就很难吐出来了”(波洛说)。作者聪明地将尼古丁的刺激性考虑在内,但仍有一点处理得不好,至少巴宾顿不需要再喝第二口。
至于凶手,除了失踪的埃利斯和已知参加了两场派对的七个人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性——参加了两次派对,但在第二次派对上没有被认出的某人。真有这个人吗?他会是谁呢?
答案是卡特莱特——这位演员,扮演弯腰驼背的中年男管家埃利斯,他有着颠茄色的黑眼睛【人文版翻译】,留着络腮胡子,手腕上画着胎记。埃利斯从来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在谋杀案发生后,他从庄园的一条秘密通道离开了,完全消失了。对于很多读者来说,揭露凶手是调查小组中最活跃的卡特莱特,将是一个真正的惊喜。
当然,斯特里兰奇会认出卡特莱特,因为他们从小就认识,而且“一起”在牛津读书(尽管卡特莱特现在52岁,斯特里兰奇55岁)。所以卡特莱特一定是用的恶作剧或打赌的借口,说服了斯特里兰奇,让他扮演一个管家,而这一恶作剧的高潮就是戏弄客人们。而且,如果卡特莱特在毒死斯特里兰奇之前就被揭穿了身份,那他就不会做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从而一切都可以当作一个笑话来处理。这个计划很聪明。
此外,卡特莱特在他的谋杀计划中加入了一个嫁祸曼德斯的计划。他的目的也许是(尽管这一点从未明确说明)将七个人中的一个牵扯进来,由此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两起案件之间的联系上,从而使没有参加第一次派对的埃利斯不被怀疑。
他安排曼德斯在可疑的情况下出现在斯特里兰奇的聚会,给他寄了一封看起来是斯特里兰奇写的信。他在曼德斯的包里放了一张关于尼古丁中毒的剪报。他发现了一些埃利斯写的信(卡特莱特伪造的),表明埃利斯知道凶手是谁。嫁祸曼德斯的计划相当成功,曼德斯甚至参加了斯特里兰奇的派对,并在这封伪造的信被发现之前撕毁了它。波洛猜测,如果曼德斯没有这样做,埃利斯可能会在服侍他时把信销毁掉。但如果曼德斯把它忘在家里了呢?
对于读者来说,“卡特莱特凶手说”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卡特莱特似乎不可能毒害斯特里兰奇,因为他在第一幕第五章中搬去了蒙特卡洛,而在下一章,在斯特里兰奇死后萨特思韦特才去见他。从未有任何线索表明他曾返回过英国,只有在最后一章中,波洛才出示了他的护照(之前没有提到过),表明他确实返回过。
另一个缺点是卡特莱特谋杀斯特里兰奇的动机。卡特莱特显然爱上了蛋蛋,但没有向她求婚。波洛说这段婚姻一定有什么“障碍”,然后他在最后一章中突然指了出来。他说,卡特莱特很年轻就结婚了,但不能离婚,因为他的妻子住在精神病院,她的名字是格拉蒂丝·玛丽·马克杯杯,查尔斯·马克杯杯的妻子。虽然我们知道卡特莱特在取艺名时把他的名字“马克杯杯”改了(第三幕第十二章),但我们对他的妻子和精神病院一无所知。
的确,只有斯特里兰奇知道这件事。尽管他同情卡特莱特,但他也不愿意看到卡特莱特犯下重婚罪,而且还是和毫不知情的蛋蛋。所以斯特里兰奇这个阻碍必须被除去,这样的话卡特莱特就可以结婚了,也不用担心他的重婚罪被曝光。一个几乎完全不为人知的动机——甚至当萨特思韦特和蛋蛋讨论卡特莱特为什么从未结婚时(第一幕第四章),也没有给出他已经结婚的线索。事实上,“他总能避免陷入婚姻”。
从法律背景来看,当时的法律是1857年和1923年的《婚姻诉讼法案》,规定离婚的唯一理由是通奸。因此,除非有证据表明夫妻其中一方有通奸行为,否则是不能离婚的。1934年,讽刺作家A.P. Herbert在Holy Deadlock一书中讽刺了这项法律(这项法律由此成为了热门话题)。1935年,他成为国会议员,在他提出了一项私人议员法案之后,1937年的《婚姻诉讼法》放宽了法律,该法使得虐待、遗弃和不可治愈的精神错乱等罪名成为了合法的离婚理由。
提及英国法律背景的目的是为了解释为什么在美国版里(美国版书名为Murder in Three Acts),卡特莱特的动机不同。他在那版中的动机是害怕失去自由。在美国版最后一章中,我们了解到卡特莱特,即查尔斯·马克杯杯,曾因患有病态自我中心主义而住在精神病院(而不是他的妻子,美国版没有提到他的妻子)。虽然四个月后他出院了,但斯特里兰奇仍对他的精神状况感到不满意,卡特莱特确信斯特里兰奇正计划再次对他进行拘禁。
对于这两种不同的动机,人们认为,尽管美国版是最先出版的(在1934年而英国出版于1935年),但作者最初设立的是英国版的动机,因为如果最初是美国版的动机,那么两边读者都能接受这个动机,也就不需要再版了。然而,英国版的动机在美国不会被理解,因为在至少20个州,精神错乱多年来一直是离婚的正当理由,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基于英国法律背景的动机必须在美国版本中进行修改。
谈到巴宾顿的谋杀案,波洛不解的是卡特莱特如何能确保巴宾顿从托盘上拿走有毒的鸡尾酒杯。他到底是怎么谋杀巴宾顿的?答案取决于他的动机。在第二幕第七章中,卡特莱特、萨特思韦特和蛋蛋确定了谋杀的五种动机——谋财;报仇;杀人狂;激情犯罪;畏惧。在美国版本中,这一章也有同样的讨论,在最后一章中也提到了动机,而波洛在其中只指出了三种动机——畏惧;谋财;女人。
然而,这些动机都不适用于巴宾顿案。有毒的杯子不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而是为除卡特莱特本人、斯特里兰奇(他不喝鸡尾酒)和蛋蛋(卡特莱特递给他一个无毒的杯子)之外的任意一人准备的(正如波洛在小说最后指出的,甚至包括波洛)。这起谋杀案只是主谋杀案的彩排。卡特莱特遵从他的演员本能,在动手之前先试了试谋杀;彩排进行得很顺利——尼古丁起作用了,巴宾顿死了,杯子成功调换了,没有任何人怀疑这是谋杀。
所以故事的核心就是——读者应该很自然地认为第一起谋杀是主要的,然而那只是一次彩排。波洛把彩排描述为“理性的”和“很自然”,但这让人有点怀疑,他也承认这是他唯一一次遇到这样的动机。然而,它的独创性确实值得称赞,只有最精明的读者才会发现它。
第三起谋杀案还有一个额外的动机。卡特莱特伪装成埃利斯,给斯特里兰奇打了个电话,说德·拉什布里奇太太已经到了疗养院。当时,斯特里兰奇还跟埃利斯“开玩笑”。女佣贝阿特丽丝看到了这一场景,她告诉了萨特思韦特,萨特思韦特又告诉了卡特莱特。卡特莱特想把人们的注意力从玩笑上转移开(斯特里兰奇之所以开玩笑,毫无疑问是因为他知道埃利斯的真实身份),还有什么比把注意力转移到德·拉什布里奇夫人的信息内容上更好的方法呢?
一天一大早,卡特莱特动身前往约克郡,从那里给波洛发了一封电报,并装作是德·拉什布里奇太太发的。说她有斯特里兰奇案的消息,然后他回到伦敦,把那盒有毒的巧克力寄了出去。第二天早上,波洛还没来得及从伦敦赶到约克郡,巧克力就到了。因此,凶手的动机似乎是害怕德·拉什布里奇太太提供信息。
然而,实际的动机——虽然仍属于恐惧——比这更微妙。卡特莱特把大家的注意从玩笑转移到她身上,这计谋只有在她死了的情况下才会奏效,因为如果她被问起,很明显她什么也说不出来。所以她被谋杀的原因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情节(Plot)
这个故事就像一出戏,分为三幕,第一幕被称为“怀疑”(五章),第二幕被称为“确证”(七章),第三幕被称为“揭秘”(十五章,最后一章被称为“幕落”)。正如小说的标题所预料的那样,每一幕都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第一幕的标题指的是巴宾顿被谋杀的怀疑。第二幕的标题也许指的是斯特里兰奇肯定是被谋杀的。另一种解释可能是,对巴宾顿死亡的怀疑变成了确定,但事实上这并没有发生。直到第三幕第五章,波洛还觉得巴宾顿“仅仅是正常死亡”,而在第七章,蛋蛋自语道:“若是最终发现他不是被谋杀的,就太奇怪了”。也是在这一章中,我们才真正确定巴宾顿是被毒死的。在第三幕,我们“揭秘”了凶手。
巴宾顿的谋杀真的不需要任何诡计——不需要聪明的谋杀计划,不需要任何线索——因为卡特莱特并没有想要杀死任何特定的人。很难围绕一个不需要诡计的谋杀展开引人入胜的故事,这使得故事从一开始就感觉很薄弱。调查过程也相当乏味,因为同时出现在两次派对的七个人中没有一个是令人信服的嫌疑人。“卡特莱特是凶手”的真相要比调查可能误导出的真相要更精彩。
斯特里兰奇向萨特思韦特讲述了卡特莱特的一些过去,这段略显笨拙的叙述对故事也没有帮助。萨特思韦特一定对大部分内容已经有所了解,因为他几年前曾想投资卡特莱特的一部戏剧,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朋友。作者在说“这番话说得很长”时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笨拙。
只有当人们意识到这个故事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让巴宾顿的谋杀没有动机时——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个新颖的动机——人们才会意识到作者是多么聪明。但人们必须等待一段时间,一直到作者通过让曼德斯意外出现斯特里兰奇的派对这一情节来设置疑点时。曼德斯在第二幕中驾驶着他的汽车(第二章)或摩托车(第五章)撞上了庄园的墙壁,然后被斯特里兰奇邀请留下来过夜——所有这些都是凶手试图让他有嫌疑的计划的一部分。
另一个情节上的缺点是缺乏节奏,唯一的例外是在倒数第二章,当波洛去卡特莱特的伦敦公寓时,他没有寻求他最初的目标(不管那是什么),而是跟着卡特莱特的管家米尔雷小姐来到了鲁茅斯,然后又往上走,一直走到鸦巢花园的一座古老的石塔。
她知道——尽管我们直到最后才知道这一点——卡特莱特在塔里做过化学实验,他的很多玫瑰喷雾溶液都不见了。当她得知巴宾顿死于尼古丁中毒时,她断定卡特莱特用他的化学仪器提取了纯生物碱,并下定决心要摧毁这个仪器。但她被波洛挫败了,在这一情节中波洛表现出惊人的运动能力。
然而,这还不是故事中最大的惊喜。最大的惊喜与卡特莱特的行为有关。一个是关于他杀害德·拉什布里奇太太的动机。波洛说,斯特里兰奇和他的管家开玩笑这一行为“与他平时的作风完全不同”,所以卡特莱特必须将人们的注意力必须从这件事上转移开(转向德·拉什布里奇夫人)。然而,尽管斯特里兰奇并没有和他以前的管家开过玩笑,但萨特思韦特觉得这种取笑只是“有点奇怪”和“与他以往的行事风格不太一样”,而且可以用斯特里兰奇那天晚上精神很好来解释。但卡特莱特自己却一直强调这个玩笑的怪异,他说:“真的不一样……他不会那样说话的。”卡特莱特比萨特思韦特更了解斯特里兰奇,如果他把这种玩笑当作无关紧要的事而不予理睬的话,事情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他行为的另一个奇怪之处是极力主张巴宾顿是被谋杀的。埃利斯已经成为了斯特里兰奇谋杀案的最佳嫌疑人(虽然对读者来说太明显了),他对警察来说已经足够好了,为什么他要坚持说巴宾顿是被谋杀的,而其他人——甚至连波洛一开始——都没有这种怀疑?波洛的回答是,他对这个建议没有被认真对待感到“满意”(这样他就有自信避免谋杀斯特里兰奇的嫌疑)。但我们还是会觉得,他最好还是选择保持沉默,尤其是在他将要继续谋杀斯特里兰奇的情况下。
波洛认为,卡特莱特强调巴宾顿被谋杀的另一个原因是,由于医生会怀疑斯特里兰奇是中毒而死,那么斯特里兰奇案件就会被认为是巴宾顿中毒案牵涉出的(而不是一起独立的案件)。然而,读者可以发现,如果卡特莱特是斯特里兰奇谋杀案的嫌疑人,那么他将两起案件联系在一起就是合理的,但事实上他并不是嫌疑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是在他给巴宾顿倒了酒(从而在第一案中具有嫌疑)的情况下?人们只能假设,卡特莱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在阻碍波洛发现真相。
波洛实际上并没有在书中出现太多次——在27章中只有10章,其中包括一个惊人的巧合,在蒙特卡洛第二幕的一章,就在萨特思韦特了解到斯特里兰奇死亡的时候。
波洛也有一些无法解释的行为。在卡特莱特的派对上,巴宾顿死前,他“看起来非常严肃,还有点悲伤”。为什么?他是在看着曼德斯,但他后来对曼德斯的评论并没有解释为他什么露出那种神情。后来他在蒙特卡洛对萨特思韦特说,有些事情他不太明白,但没有说出来。虽然他们谈论的是卡特莱特和蛋蛋,但波洛当时对他们的关系还不太了解,所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能结婚。我们最后也不知道波洛不明白哪了。
在第二幕第一章中,卡特莱特收到了一封来自蛋蛋的信,这封信使得卡特莱特很沮丧。他在到达蒙特卡洛后收到过她的几封信(“只是聊聊最近发生的事之类的”)。卡特莱特向萨特思韦特提起了蛋蛋的信,说斯特里兰奇被谋杀时,蛋蛋就在房子里。的确如此——但信中并没有这么说,他和萨特思韦特随后读的剪报也没有这么说。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此外,在信中,蛋蛋担心一个与“与这件事毫无瓜葛,可情况现在有些奇怪”的人。她没有说出曼德斯的名字,也没有说警方在怀疑他。但在六章之后,她和卡特莱特说,信中提到警方怀疑曼德斯。在同一章中,她列出了七个嫌疑人,并说,“那么嫌疑人一共有六个”,但在下一章中,她又说的是“七”。
线索(Clues)
除了斯特里兰奇案件的动机,整个故事的线索还是相当丰富的,从那些过于明显以至于不像线索的线索,到两个最好的线索——“执导”线索和“彩排”线索——再到最精明的读者都很难正确解读的线索,共同组成了本书交织的线索网。
在书的开头,甚至在第一幕之前,就有一个演职表【如图,新星版中删去,人文版译为“导演”,导致其比起线索更像剧透】,第一段是“查尔斯·卡特莱特爵士执导”。当然,波洛没有看到这些字(他的职责是第四段写的“阐明”),但对读者来说,这个充满暗示性的“执导”线索对辨认凶手来说是相当决定性的。

读者可能会认为这只是卡特莱特指导调查的一种表达,因为在第二幕第七章中,他“用命令的口吻,导演一出戏剧”,四章之后,波洛说“继续自己的调查,查尔斯爵士引领得非常出色……”。然而,演职表上的“执导”并不是说的指导调查;而是说的卡特莱特执导了三幕悲剧。
波洛随后希望加入调查小组,卡特莱特对此“紧张地清清喉咙,略显尴尬”(这本身就是一个线索)。在波洛看来,杀害巴宾顿和斯特里兰奇的凶手显然在这两个场合都在场,也即名单上的七个人。但他随后“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感觉”,并有一种“感觉”(从线索的角度来看这令人失望),即“这种显而易见的状态是有人精心安排的”(第三幕第十五章)。除了这七个人,还有谁可能两次都在场?
答案就在“演员”这个线索中。一开始,在小说的第三段中,我们甚至还不知道卡特莱特是一名演员,就被告知,他作为一名“退役的海军军官”的外表有些不真实。在那之后,有很多关于他的表演的评论(包括斯特里兰奇在第一章中的重要评论,他“台下的演技比台上还要好!”),他的表演几乎不像是一个线索。但是这个“演员”的线索对于巴宾顿被谋杀的动机(演员对彩排的本能)和他扮演埃利斯的表演至关重要。
当然,埃利斯没有(以埃利斯的身份)出现在巴宾顿被谋杀的现场,在斯特里兰奇被谋杀后,萨特思韦特认为他“只是无关的枝节”(第二幕第三章)。但他并不是红鲱鱼。他显然很可疑,很可能不是一个真正的管家,因为客厅女仆爱丽丝以前从未和像他这样的管家一起工作过,她说他“工作方式与众不同”。
“真正的管家”线索是关于埃利斯的第一个主要线索:他不是一个真正的管家,而是冒充的——谁能比演员更适合做这件事呢?对于那些发现“真正的管家”线索的人来说,其他线索证实了这个演员处于卡特莱特的那个阶级——埃利斯在最好的家庭生活过,有绅士的态度,认识社会上的名人——甚至可能证实(对于那些也发现了“演员”线索的人)这个演员就是卡特莱特本人(因为他是唯一的候选人)。这不仅解释了斯特里兰奇对玛丽小姐说他那天晚上会给她一个惊喜(用假管家欺骗宾客),也解释了“玩笑”的线索——斯特里兰奇对埃利斯的不寻常的玩笑。
埃利斯伪装的一些线索更加模糊,即刺眼的光线使他的眼睛流泪,他外出时戴眼镜,但值班时不戴眼镜。书中没有解释“眼睛流泪”和“眼镜”的线索(因此可能根本就不是线索),但波洛在最后一章确实说过,埃利斯的眼睛是用颠茄弄黑的【译注:原文为 belladonna darkened eyes,新星版翻译为“双眼漆黑如墨”】。也许他是从“眼睛流泪”中推断出来的,因为颠茄会使瞳孔放大,对光敏感、视力模糊。但外出时戴眼镜的原因尚不清楚。是为了保护眼睛不受阳光照射吗?还是卡特莱特担心被认出来?
关于埃利斯的第二个主要线索(确实是关于他是卡特莱特的线索)来自于埃利斯信件的发现。这些信是卡特莱特伪造并故意想找到的,他在埃利斯房间炉子下的缝里发现了警方遗漏的信。然而,他从墨水渍(甚至可能不是埃利斯本人留下的)推断出信位置的过程是如此令人难以置信,以至于读者一定会怀疑他是否早就知道缝里能找到什么东西,从而怀疑信是他自己放在那里的。虽然波洛没有提到这一点作为线索,但当他得知这些信是如何被发现的时候,他确实惊呼道:“啊,这真是妙哇!”,读者会认为他是在嘲弄。
然而,埃利斯的最后一个线索可能会让读者们走向歧途——他左手腕上的草莓胎记,大约六便士那么大,形状有点像澳大利亚。威尔斯看到了这个胎记,当时埃利斯在晚餐时给她端菜。她后来告诉了卡特莱特,卡特莱特问她胎记在哪里。她让他伸出他的手腕,她指出了胎记的位置。
鉴于卡特莱特伸出手腕时泰然自若,更因为他的手腕上没有留下任何印记,任何一个聪明到会去怀疑他的读者现在也可能会产生动摇。直到最后我们才知道那个胎记是画上去的。虽然只有威尔斯小姐注意到了“草莓胎记”的线索,卡特莱特有意让它多次出现在对埃利斯的描述中。这是一个很好的误导线索,它暗示埃利斯不是卡特莱特。
然后,威尔斯小姐让卡特莱特假装递给她一盘蔬菜,这样她就能确定印记是在哪只手腕上。这使她确信那是左手腕,但她随后带着得逞的满意微笑。波洛解释说,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当卡特莱特说话时,她“突然”觉得他就是埃利斯。她要求他假装递给她一盘蔬菜,并不是为了确定胎记在哪只手腕上,而是为了看他的手——手和埃利斯的手一致——这证实了埃利斯的真实身份。尽管我们知道她善于观察手(因为她评论过巴宾顿的手),但很难相信有读者会像波洛一样,对“满意微笑”的线索做出同样的推断。
然而,卡特莱特被这个恶意的微笑所困扰,他认为“那个女人知道些什么”。读者会错误地认为他像是侦探而不是凶手,但波洛对这句话有一个完全不同的解释。他说卡特莱特想的是:“先是萨特思韦特,现在又是威尔斯小姐。必须要把大家的注意力从那个关键点上转移开。必须转移到其他地方。”他说的“其他地方”是指德·拉什布里奇太太。
读者可以想明白,卡特莱特“全力在毫不相干的德·拉什布里奇太太身上大做文章”,可以转移意识到“玩笑”不寻常的萨特思韦特的注意力。然而,这件事对威尔斯小姐的影响就很难想明白了,部分原因是卡特莱特从来没有将她的恶意微笑告诉波洛(只说她知道一些事情),但主要原因是很难看出谋杀德·拉什布里奇太太如何能误导威尔斯小姐。
然而,波洛认为卡特莱特就是凶手,并且被告知威尔斯小姐“知道些什么”,于是他在丽思酒店举办了一场派对。在派对上,卡特莱特昏倒了,但事实证明这是一场虚假的悲剧,波洛说服卡特莱特表演,以表明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受害者身上时,交换酒杯是多么容易。
后来,波洛解释说,他还有一个额外的目标。他想看看卡特莱特倒下时一个人脸上的表情。他没有透露那是谁的脸,但他说他看到了“最为惊诧的表情”,于是他知道凶手是谁了。
读者自然会认为,惊讶的表情一定是凶手露出的,因为凶手并没有试图毒死任何人。我们没有想到,波洛指的并不是凶手,而是认为卡特莱特是凶手的那个人。从这个角度来看,哪个嫌疑人可能有这种表情?我们有线索“威尔斯小姐知道些什么”,而且,如果她极度惊讶(事实也如此),除非她认为卡特莱特是凶手,不然为什么她会在卡特莱特倒下时露出这样的表情?“惊讶表情”线索很聪明,但只有最精明的读者才会意识到作者给出了这个线索。
至于斯特里兰奇被谋杀的动机,这几乎是完全不清楚的。最接近线索的是卡特莱特对蛋蛋的爱,波洛将其描述为“那是中年男人的翻涌爱意,通常由天真无邪的年轻女孩激荡而起”。他的激情与“演员”的线索相似,因为有很多关于它的描述,所以它几乎不像是一个线索。但这是一条线索,因为正如波洛所说,在谚语“寻找那女人”中,他找到了(英国版)动机——“那女人”——卡特莱特的患有精神病的妻子。
然而,对于读者来说,这个“对蛋蛋的激情”线索是不够的,因为卡特莱特的激情只是部分动机的线索,我们不知道还有另一个重要的部分(卡特莱特结婚了),所以“对蛋蛋的激情”线索真的没有给我们任何帮助。但这使得在结局时,波洛对卡特莱特说“你想娶她”是合理的,并推断出,如果没有娶她,这段婚姻一定存在“障碍”,“只能是你已经有了一位妻子”。这种推论可能是最精明的读者都无法理解的,尤其是安吉拉·萨特克里夫在第三幕第八章中说,卡特莱特“从没表现得想要结婚”。
波洛提到的“寻找那女人”在美国版中没有出现,在美国版最后一章解释动机时,有大约三页的修改,并且在前几章中有一些相应的修改,这比英国版的动机给出得稍微好一些。
在美国版(而不是英国版)的第二章中,我们得到了两个小的动机线索——“崩溃”和“M”线索。首先是卡特莱特说他两年前因为精神崩溃而退出舞台。第二个是斯特里兰奇的日记,在他被谋杀的前一天,日记中写道:“我很担心M——我不喜欢现在的样子”。
日记没有说M是谁,但不是与卡特莱特有婚外情的女演员(在第一幕第四章中提到“那个死于肺痨的女孩,名字以M开头的那位,好像是个演员”),因为尽管她的名字在英国版本中以“M”开头,但在美国版本中以“R”开头,大概是为了避免与“M”线索混淆。事实上,斯特里兰奇日记中的“M”代表的是“Mugg”(即“马克杯杯”...),卡特莱特的真名。值得注意的是,作者在发现美国版需要“崩溃”和“M”动机线索时,并没有在可能是原版的英国版中加入一些等效的动机线索。
在美国版中,尽管有这两个小线索,但直到最后一章我们才知道:在卡特莱特的最后三部戏剧中,他扮演过一个有权势的人的角色,他的公开演讲显示出自大狂的症状;当他因精神崩溃而退休,据说是去游轮旅行时,一个名叫查尔斯·马克杯杯的病人被送进了一家私人精神病院;四个月后,他出院了,斯特里兰奇对他的精神状况并不满意,卡特莱特认为,斯特里兰奇正计划把他关起来。
至于德·拉什布里奇夫人的谋杀案,波洛说卡特莱特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甚至幼稚低级!”(就好像这是主要线索一样),他指的是,如果德·拉什布里奇没有听说波洛与此案有联系,她不可能给他发电报说她掌握了斯特里兰奇死亡的消息,然而,正如波洛断言的那样,而在那个地方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然而,这个线索只能表明电报是由另一个人发送的,它可能是那七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寄来的,他们都参加了波洛的聚会,一定知道他与案件有联系。因此,尽管电报是一个错误,但错误并不像他所暗示的那样“巨大”。
虽然波洛知道凶手的身份,但他仍然不知道巴宾顿被杀的原因。他说“不弄明白这点,我就什么都证明不了”(第三幕第十一章)。但两天后(第十四章),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念头”,蛋蛋告诉他,她要去看威尔斯小姐的戏剧《小狗大笑》的彩排。然后波洛看到了动机,喊道:“我的天哪!”
这个“彩排”线索是由波洛大声喊出来的,当蛋蛋问他为什么这么兴奋时,他说她刚刚提到要去看《小狗大笑》,这个线索很好,但被他巧妙地掩盖了;他没有提到“彩排”。然而,奇怪的是,当他在结局中告诉卡特莱特、萨特思韦特和蛋蛋,她偶然说了一句话让他得到了灵感,但他没有说那句话是什么,令人惊讶的是,甚至也没有一个人问他。
至于同时出现在两场派对上的七个人(除了卡特莱特/埃利斯),一些读者可能会怀疑威尔斯恶意的微笑,从而认为她是凶手。然而,对她和其他人不利的线索是如此薄弱,以至于人们从来不会认为他们是真正的嫌疑人。
波洛排除了威尔斯小姐、萨特克里夫和戴克斯一家的嫌疑,因为他们不可能知道巴宾顿会出现在卡特莱特的聚会上。但为什么这是不可能的呢?卡特莱特或米尔雷小姐可能告诉他们巴宾顿要来。如果凶手不是特别想杀巴宾顿呢?
至于其他三个人,波洛找不到“任何证据”证明他们谋杀了巴宾顿,尽管我们被告知蛋蛋的父亲是一个怪人,并且出生时就有一个怪癖,但我们不清楚这会不会是心理上的红鲱鱼。即使是曼德斯,波洛所认为的“迄今为止最有可能的嫌犯”,将他描绘为冷酷无情、“正在堕落的边缘”也是不够有说服力的。
波洛在最后一章列出了关于曼德斯的其他线索:在鸦巢当晚,他显露了所有高度紧张的迹象:由于他自己遇到过一些麻烦,他就对整个人生都产生了有些扭曲的看法;他有强烈的自卑感,这常常是凶案发生的原因;他现阶段生活不稳定,而且其实曾经与巴宾顿先生发生过口角——或者说,展现出了对巴宾顿先生的憎恶。还有,他抵达梅尔福特庄园的方式非常蹊跷。之后,他的说辞又很牵强,说他收到一封巴塞洛缪·斯特里兰奇爵士的信。这些要么是很牵强的线索,要么是太可疑了。
对曼德斯不利的主要线索是切实可见的(但也太明显了)——一则关于尼古丁中毒的剪报从他的包里掉了出来。卡特莱特在扮作埃利斯时把它放在那里——但如果“尼古丁剪报”线索没有掉出来,或者没有人看到它掉出来呢?
这个故事缺乏真正的物理线索,不过在卡特莱特获得纯生物碱尼古丁的过程中,有一个最后的物理线索,我们知道尼古丁是可以从玫瑰喷雾溶液中提取的。当第二幕第二章第一次提到玫瑰喷雾溶液时,卡特莱特说:“玫瑰。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我们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可能指向凶器来源的话。事实上,它并没有指向提取装置,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发现他使用了玫瑰喷雾溶液。最接近的情况是,我们知道他可能做些园艺,因为巴宾顿太太曾教他园艺。
我们在最后一章了解到,知道他使用玫瑰喷雾溶液的人是米尔雷小姐。米尔雷小姐不是嫌疑人,因为她不是斯特里兰奇派对的客人,而且她那引人注目的容貌使她不可能不被认出来。但是在倒数第二章中,波洛跟着她到达石塔,并阻止了她破坏卡特莱特的化学仪器,这可能会误导我们去怀疑她是凶手。
除了“化学仪器”的线索之外,最让人觉得她可疑的是在第三幕第七章,她和蛋蛋在伦敦的一个报摊旁相撞。当她读到巴宾顿的验尸结果显示他死于尼古丁中毒时,她“粗犷的面容扭曲起来”。她对此的解释——从小就认识巴宾顿——让蛋蛋觉得“有些牵强”,在五章之后,蛋蛋也注意到,在祝贺卡特莱特和蛋蛋决定结婚时,她的声音“含着某种奇怪的情绪”。
米尔雷小姐知道一些事情,这就是最接近“线索”的东西了。事实上,在最后一章中,当我们了解到她试图摧毁卡特莱特用来制造毒药的装置时,她之前痛苦表现的原因才变得清晰起来。但在波洛告诉我们之前,我们对此一无所知。我们也没有想到她是如此忠诚,毕竟在第一章中我们就被告知她即将离开卡特莱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