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后随记
1 为什么会开始阅读这本书 在读到第一章时,我就知道这本书是我苦苦寻找的。作者这样写到:“现在回想当初,觉得很不可思议 :像我这样对世界了解甚少的人,有不少私心杂念,极度渴望爱情和名望,向往旅行和冒险,居然会念念不忘某个与这些欲望格格不入的人。……我不记得有过什么精神危机将我引向佛陀,但我原本就不太了解自己,也许我有过危机,只是不曾意识到。二十岁出头时,我每天都在为明天的生活焦虑,期待着某种连自己都无法认清的救赎。”而我似乎正是出在这样的年纪,也是出于某种意味不明的动机,开始试图了解“佛”的思想。 这动机也许来自于某种矛盾:生活中一波又一波如同海浪一样袭来的焦虑导致我经历过无数个彻夜难眠与掉发的夜晚,而与此同时我从十几岁起就认为人活着而没有死去只是因为惯性,一切皆无意义与必要。于是,我在飘在虚无的半空之中却又因社会强加的价值规范而不停焦虑,矛盾又痛苦地活了几年。这一切让我开始纠结:人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而这种问题是压根没有答案的。当时的我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矛盾之处,以一种半游离的状态焦灼地生活着,试图从小事上做出一些改变,不过效用不太大,跌宕的情绪像过山车一样反复地影响着我的生活。 在经历了这三年后,我又开始思考: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这么多的苦?为什么是“众生皆苦”?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人活着却在吃一些不必要的苦? 而这两大问题哲学和社会学其实给不了答案。这些学科在批判性上有绝对的力量——通过一个个精简凝练的理论概念切中要害的去描述现实、分析现实。在学习的过程中,我总是拍着大腿,感慨:分析得太好了!确实是这么回事!然后呢?! 我带着希望继续阅读,却发现这些学科在现实中的软弱无力。当面对的主题过于宏大,个体在阅读和希望改变时都会觉得自身实在过于渺小。我并非否认社会中结构性因素的存在,只是在将大部分的目光聚焦于抽象的理念、将原因归结于某种机制的运作方式,实在会让个体陷入一种“蚍蜉撼树”的绝望。甚至专业课上的老师也会说“我们描述事实、解释事实,分析社会事实的因果关系与机制,而至于要怎么做,不是我们的事。”这难免让人丧气。 而“佛”的这一套是不一样的。与其说它是一种宗教,倒不如说它是一套教导你如何处理你的日常生活的绝佳行为规范——或许可以将这本书看作一本“知识化”的佛教哲学。 2 这本书为我带来了什么 (1)知识化的佛教哲学 最重要的一点,我个人认为这本书相对还原了“佛”的真实含义。当下大家对于“佛”的印象集中在了“四大皆空”“无欲无求”“烧香”“庙宇”等神圣性的宗教仪式中了,而大环境一边倒向唯物主义的教育中使得许多人在根本没有了解过这些的基础上就将之斥之为“迷信”,这何尝不是一种傲慢与偏见。书中并没有涉及到太多神圣性的、仪式性的东西,更多的是对于佛陀思想性内容的分析与介绍。正如作者所说的:他对佛教并不存在像他父母一样的虔诚信仰,而是认为这位伟人的智慧可以穿越千年指引我们当下更好地生活。 而当我们放下原有的一套观念,去耐心剥去“佛教”宗教的外衣,才能真正对这类智慧有所感悟: 在心的科学这一章,作者阐释了佛对于“心”的理念:心才是我们体验世界的方式,而这种体验方式本就是无常的。念头永远在无意识处绵延,“这些不请自来的念头,似乎是人类生活中的一种基本倾向,一种无休止的自我复制的倾向,佛陀称之为执着”。 正是贪爱与执着,导致了苦的普遍存在。“人之所以感到‘苦大于乐’,就是因为‘苦’总是会取代‘乐’,而且‘苦’的存在似乎建立在不可动摇的现实基础之上,这一现实正是佛陀所说的‘世事变化无常’”。而苦起源于贪爱:“每一种贪爱都包含逃离此时此地的意味,希望能够成为他物,或达至他处,从而摆脱当下的境况。然而,在追求永恒的同时,人如果总要寻求新的存在状态,那他必定会遭受挫败:世界的本质就是生成变易,它致力于此,也已然如此。它所期待的唯有生成,但这带来的是忧惧,而令它忧惧的是痛苦。” 从而进一步推论出:正是人的选择和愿力造就了他们;也就是说“上帝或者其他任何造物主都不是世界的造物者,是人类自身持续不断、或善或恶的行为创造了世界。”也即,向善是人类的自由意志,神(即使存在)也无法干涉(原文:善是由人的一直,而非上帝或自然所决定)。也许有生生世世的因果业力缠绕,但这一世依旧可以使用“向善”的意志。而“解脱”的方式,完全取决于自己——修止念头,活在当下。 (2)以人生见闻为佛经做注解 其次,这本书的叙述方式让“佛教哲学”更接近一个凡夫俗子的思考。对于我这类门外汉来说,佛经实在难懂且玄妙。而在这本书中作者穿插了两条线:个人周游的经历与对社会的思考、佛陀思想的介绍与同西方哲学思想的对比。个人的经历和成长都十分真挚,对于佛教的起源和在西方世界中的传播发展也以直接的语言描述得非常清晰。另外,作者作为一个一开始只是对佛陀的思想感兴趣的人,到最后感慨于佛陀的智慧,我读到的有点像是以人生见闻与成长经历为佛经做注解。 最后,佛教也许是一种宗教,但它的确有它的独到之处——即强调个人的自主性。弗洛姆在《逃避自由》中指出,个人主义的神话使得“人发现自己赤身裸体,感到羞耻。他形单影只,自由自在,但又觉得无能为力,恐惧异常。新获得的自由成了诅咒。”而基督教的宗教改革,则是通过提供“臣服于上帝”来实现掌控。“坚信人的邪恶败坏,坚信人自己无法向善,是上帝赐予恩典的一个根本条件。……这种正义并非来自我们自己,也不是发生于我们自己之中,而是从别处来到我们这里。……也就是说,这种正义完全是身外之物。” 而佛的一整套体系恰恰相反,强调的是“内求于己”,这反而与当下诸多思想家指向了同一个方向。金刚经中所说的“物来则应,既过不咎”,王阳明说的“收拾精神,自作主张”,甚至在某本社会学专业的书中,提到反抗异化的方式是“不应该将自己生活的决定权交给他人,我们要重新夺回生活的掌控权”,弗洛姆更是一直强调为人的“积极主动”。 佛陀从来没提出某种“社会改革实践方案”,但他的智慧恰恰落在最细微之处,而这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