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够恰如其分的完美
精益求精的德意志民族也许尤其需要一些本书这样的劝慰。全书行文平易,无华彩也无幽默,但还算老实。内容接近于老生常谈,偶尔略有来自于人生经历的洞见。没有启发性的新科研成果支撑,只零星援引了几句名人名言,大概是网上关键词搜索得来的(而且有的名言翻译似乎有点不明不白,例如41页的狄德罗)。没有提供什么具体方法论,大致意思是心理上接受不完美就好了。书中做得好的地方是用了些日常生活中的故事来说明论点,其中个别例子不失为巧妙。一些关键结论采用独立段落和特殊字体,令读者省去了自行划重点。作者举例时坦然讲到自己婚姻中的移情别恋和其他一些缺点,在本土语境当中愈显诚恳。
作者看似对本书主题并无相关专长,其工作经历包括软件销售,以及“书籍作者、演讲家”。看来是个沟通者。选择阅读这种人的书还是应当多加小心。
大致可以倒推作者的写作过程:想到一个点子(不要过分完美主义),搜集个人经历和生活中相关的例子,用关键词查辞典、泛泛搜索名人名言和学者的研究成果,分门别类再补充一些白开水般的分析论述,也就竟然敷衍成书了。居然还得到了译介。
归根到底一句话:依照过高标准而过于精细的做事有时是不值得的:可能会降低效率,降低满足感,催生控制欲和拖延症。作者在某章尝试讨论财富和幸福之间的关系,转述了一些相关研究但自己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观点,这是在照抄他的资料搜集笔记了,和完美主义的联系也很弱,实在是不如删去。谈到如何对待完美主义员工,主要手段(尊重、夸奖、赋权和明确界限)其实适用于对待一切能力强的员工。期待去集市逛逛却因为家人动作慢而落空,以及管理层将最佳员工表现设定为所有员工的绩效目标,这些也纷纷被冠以完美主义之名,实在有些牵强。其实翻译成大白话,无非是说对于一切都不要期待太高,更不要焦虑:自己的成就、财富、职业发展、相貌、亲人爱人朋友孩子、锻炼、团队绩效等等。许多的模棱两可、牵强附会暗示了作者是有着凑足字数的压力的。
其实焦虑、害怕犯错经常是因为思维僵化,将眼前的挑战视作对自己固定不变的属性的一次判决,而不是抱着成长的心态,将挑战视作进步的机会。本书并未述及这一点,而是概括为“追求完美”而笼统带过了。
德文原书名直译是:该死的完美!中文译名则其实自相矛盾:已经“完美”了,还需要“恰如其分”?难道存在“不够恰如其分的完美”吗?对完美我这样想:一件事物某个向度上存在最佳状态时,达到最佳状态即是且仅是该向度上的完美,因为不再有改进的可能,任何变化都将是一种退步、残缺或瑕疵。但对于该事物转换到另一向度,可能未达最佳状态或不存在最佳状态,则不完美或无所谓完美。“断臂维纳斯启示我们,有时有一点不完美才反而是完美的”,这句过去听到的话,其实说的是“有时形态上的不完整反而能够达到审美上的最佳效果”。原话属于偷换向度、以小聪明玩弄文字游戏,似是而非。人在口语中表达完美,其实经常是在表达“此事令我感到在感情上没有缺憾”,其混淆情状更为泛滥,实须明察。回到本书标题,其实准确的讲是“对于完美的追求应当适度”;而完美本身已经完美,不存在“适度”的问题。助长汉语使用的混乱可还行?
这书给我的启示是:写到这种程度就可以出书了,你也可以的!克服自己的完美主义,动手做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