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渊，是另一种云端漫步

对于利奥诺拉·卡林顿的最初印象，来自一个短篇故事《舞会新秀》。故事中她讲到，“我”和鬣狗可以自然而然地做朋友，鬣狗替我去参加不喜欢的舞会，我则为鬣狗提供食物。 在卡林顿的文字中，你可以看到超现实主义那天马行空又理所当然的气质，也会被她语出惊人的语言所折服。那不是对现实的嘲讽，因为她所说的，就是她世界中的现实。 去查阅卡林顿的生平经历，我发现人们关注的，更多是关于她在艺术方面的成就。如，她是一位超现实主义画家，天才艺术家，其后才是一位作家。而这位集怪异与个性于一身的传奇女性，与其说她笔下的文字打动人，更加打动我的，则是在文字背后，她对于生命的勇敢面对。 这本卡林顿唯一回忆录《在深渊》的出版历程可谓坎坷。本书曾在1942年由英语写成，但原稿已丢失。后来卡林顿用法语口述给记录者，又由法语译成英语才在1943年得以出版。1987年，已经70岁的卡林顿亲自进行校阅与修订，形成了这个最终的版本。

我在阅读这本回忆录的过程也是坎坷重重，因为总是需要分辨哪些是真实，哪些是虚幻，仿佛在她的文字里，一不留神我也会成为那个精神失常的人。 卡林顿用五天的时间，记录了她曾经被关进所谓“疗养院”的经历。如果不是内心拥有强大的勇气与力量，还有与现实抗争的“将现示虚幻化”的能力，我相信，卡林顿一定会死在疗养院里。 如果换做是我，我绝对坚持不下来。 难道，天才之所以成为天才，是他们一定要经历异于常人的痛苦吗？ 卡林顿说，“社会在那个特定的时刻对我下的判决，或许、甚至毋庸置疑是一个天赐良机。”她视苦难为天赐良机，她在整整三周没什么吃食的情况下，“晒日光浴”。而外面的世界，正在战争的阴霾中愈陷愈深。 桑坦德，噩梦开始的地方。“抵达桑坦德后，我像一具尸体般被移交给莫拉雷斯医生。” 卡林顿被关在桑坦德的精神病院，她在挣扎与失常中，看到了曾经的爱人，也看到了内心深处的自己，还有那一浪高过一浪的虐待、欲望、逃离、背叛…… “我不清楚自己被赤身luo体地捆了有多久。好几个日日夜夜，我浸躺在自己的粪便、尿液和汗水中，身体被蚊子的叮咬折磨得惨不忍睹——我相信它们是所有被镇压的西班牙人民的魂灵。” 你很难想象，一个人被丢在那样的环境下，内心还会不断地去思考。 后来，童年照顾过卡林顿的保姆来了，但她也早已变了，再也得不到卡林顿的信任。 在精神失常与现实虚幻中反复横跳的卡林顿，只有一个想法：逃离。逃离这里，逃离一切，逃离父母为她设下的陷阱，逃离时代为她设下的限制。 最终，她凭借天才般的直觉与疯子般的勇气，终于逃出了捆锁她的地狱。 —— 卡林顿出生于1917年，活了94岁高龄。她传奇的一生经历过极致的爱恋，也经历过跌入深渊的痛楚。她从战争中走来，将自己内心的想法通过画笔和文字，传递给她的信徒们。 是时代造就了天才，也是天才成就了时代。如卡林顿一样的那群人，留下了对时代的反馈和反思，也留下了供后人无限遐思的作品。 今天再读卡林顿的文字，你会发现她从没有因为糟糕的境遇而去怨恨谁，而是不断不断地向内探索，去触碰内心最远的距离。 也许，正是因为经历过深渊，才会如此清醒地活。 在深渊，又何尝不是一种云端的漫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