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民主脉络的梳理与反思——读《民主的逻辑》

之前读完包刚升老师《政治学通识》后，就把这本《民主的逻辑》提上了日程，中间断断续续跟其他书一起看，又过了大概半年才读完，现在在陪娃上画画课难得的自由时间里写这篇阅读概括。

包老师在有限的范围内尽可能地从多层角度讨论民主概念，只呈现客观事实，尽量不进行主观评论。

第一讲梳理了民主诸多争论的起源以及民主表现的几个层次，从支持和质疑正反两个方面来分析民主带来的结果。

第二讲将民主作为政治文明的历史从古希腊到近代英国的发展脉络进行梳理，依照时间顺序介绍了从雅典城的民主运作到古罗马的共和政体再到英国议会立宪政治，指出君主制易沦为专制，贵族制易沦为寡头统治，民主制反映了民众的预期，但是过度的预期也可能会带来毁灭性的影响。

第三讲借亨廷顿先生著述中的三波民主化浪潮，剖析了几个典型国家的转型案例并总结三波民主化的基本特征。三波民主化第一波来源于欧美，美国借鉴了英国的政治遗产，确立共和政体，成为后来逐步民主化的样板，推动全球意识形态的重塑，也对国际体系和很多国家政治变迁产生了直接影响；第二波民主化源于二战的终结和亚非国家的去殖民化，比如印度，在欧美国家的干预和殖民统治政治遗产的影响下，民主也逐渐成为全球支配性的意识形态；第三波民主化，代表有西班牙、智利、韩国等国家，各有不同的背景，主要受到国际体系的影响，但是出现了严重分化，不少转型国家迈入民主与权威的灰色区域。说明民主化并非一个毫无阻力的进展过程，这里提到了俄罗斯，认为其是受挫的民主转型，由于忽视了改革次序的重要性以及领导人合法性的问题，沦落为夹杂着民主与威权色彩的两不像政体，对于俄罗斯民主转型的失败，感觉包老师有很多想说的内容，但是匆忙收尾，没有多加评论。

第四讲分析民主兴衰的原因，包老师抛出了三个很有意思也值得深入思考的基本问题：为什么有些国家启动了民主转型而有些国家没有？在启动民主转型的国家里，为什么有些国家实现了民主巩固而有些国家没有？为什么有些已经建立民主政体的国家遭遇了民主崩溃？作者引用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中的结论概述民主政体形成的原因，如合适的地理条件，（周围没有强邻，地理整合是自下而上的政治整合）；独立的法治条件（乡镇制度、村民自治、司法独立）；深入人心的民情条件（民主制度、民主惯例）等，强调自然条件、政治制度和政治文化都很重要，但自然条件的重要性不如政治制度，而政治制度的重要性又不如政治文化。“能否培育这些有利的基础性社会条件是能否实现民主或民主化的关键。基础性社会条件更好的国家，更容易实现成功的民主转型；基础性社会条件欠佳的国家，更不容易实现成功的民主转型。由此，这里还可以得到一个重要的推论：对一个威权国家而言，如果它能够提高经济发展水平、缓和阶级矛盾、培育中产阶级、弱化族群或宗教冲突、提升文化教育程度、塑造自由包容的现代政治文化、降低社会不平等程度、与民主大国维系良好关系、推动现代国家构建和培育有效国家能力，那么它未来就更有可能实现成功的民主转型；否则，它未来实现成功民主转型的可能性就要低很多。”在制度安排层面，宪法设计和政治制度安排至关重要，当出现政治上很强势的领导人，一党独大型政党体制面临更高的威权化风险，政党数量过多会导致政党体制出现碎片化的风险，陷入无效治理或政治僵局。鉴于此，两党制与温和多党制往往是更有效的政党体制，能够兼顾分权制衡与政府效能的平衡。在谈到政治精英的角色时，认为政治精英的信仰、选择以及行动，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共同体的政体选择和政治命运，也决定了民主转型的前景。

第五讲讨论民主治理的绩效，也就是民主所带来的结果。澄清民主化并不一定会带来经济增长、社会和平、行政效率提升、政治和谐、自由市场或“意识形态的结束”。可以从是否促进经济增长、促进公共治理、促进平等、减少政治冲突四个维度来讨论民主的绩效，这一讲的论述相当全面，依然是从民主促进或妨碍两个方面对以上四个维度的内在逻辑进行了非常透彻的分析，很好理解。

第六讲对民主的前景进行展望，以西方世界民主治理的挑战、新兴民主国家的转型难题以及威权政体的困境、复兴与前景三大主题，讨论民主的末来。任何国家都会面临或大或小的政治、经济、社会等现实问题，很难有哪一个国家能够实现完美与和谐。当冲突和矛盾成为常态，如何解决与回应这些冲突，就成为对政府治理能力的考验。西方国家在民主治理上面临的几个难题是政府规模过大导致的强烈的高福利倾向，再分配导向引发的社会税负越来越重以及市场经济、贫富分化与民主治理复杂的三角关系（西方社会族群、宗教多样性与民主治理之间的关系）。作者倾向于西方国家把有限政府、个人责任、自由市场和西方文明的特质找回来。在讨论新兴国家的转型难题时，从民主政体的建立、绩效、巩固来切入，通过经济发展水平、阶级结构、族群宗教、国际格局、政治文化、现代国家构建程度、宪法设计和制度安排以及政治精英等维度分析，论述过程与讨论民主治理的绩效等几讲有不少重叠的观点。在探讨威权政体的困境复兴与前景这里，论述的精彩又克制，值得反复读一读。包老师认为不同的威权政体有两种价值取向，一种是发展导向，如朴正熙掌权时期的韩国，另一种是掠夺导向，如非洲等国家形成军事独裁为核心的高层统治集团通过榨取税收、控制石油或自然资源、贪污受贿等手段攫取个人与家族财富。当威权体制下委托代理关系链条延长，有效治理的难度也会很大。同时，从表现来看，威权政体下一旦发生决策失误，纠错的成本更高，也因此会付出更高的维稳成本。这里要增加一个论述，就是不能将决策速度与执行速度等同于效率和效能，如果政策本来就是错的，高效率和高效能带来的后果往往是灾难性的。两种导向下也会发展出停滞型威权主义和发展型威权主义，后者在实现较快的经济增长和一定程度的现代化后，更容易嫁接民主制度，实现民主转型与民主巩固。谈到威权政治的未来，作者也提供了几种结果，要么封闭维稳萧条落后，要么吸纳开放与国际接轨，也可能是中间路线——某些领域封闭，某些领域开放。而威权国家的转型驱动力在于全球性政治文明的影响、支配性民主意识形态的推动、经济社会现代化程度的提高以及公民政治观念的革新等等。

包老师提到，人类社会无法实现完美的政治乌托邦，但现实政治还是有很大的改善空间，人的理性思考不能设计整套的完美社会的方案，还是需要通过不断的试错机制来改善目前的不尽如人意。在阶级政治挑战，身份认同危机、意识形态分歧影响下，完全消灭这些并不具有现实可行性，只能在不断探索中去寻找温和的方式去避免强烈的矛盾冲突。放眼未来，民主和善治还应该是世界上很多国家追求的发展目标，要去平衡政治理想和现实社会的平衡。

最后，包老师还是给了我们希望，“世界上并没有完美的政治或治理。每个社会都有相当多的人对政治改善的前景抱有希望，生活经验告诉我们，人是靠希望生活的。很多人愿意在政治上付出这样或那样的艰苦努力，是因为他或多或少觉得未来还是值得盼望的、我们尽管没有办法实现一种完美政治社会的理想，但我们还是可以对未来有所期待——我们经过努力，可以拥有更好的政治生活。”

书中有一句话我很认可，平时生活中遇到为人处事的困惑也可以多一些思考——“我们自己有没有可能是错的？别人有没有可能是对的？相信自己有犯错的可能性，这其实非常重要。这种想法的背后是对他人保持足够的宽容态度和对自己保持相当的怀疑精神。这也可以是一种因为相信知识的不完善性而产生的自我反思。”经验促进提高，反思推动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