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幕悲剧
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英德海军军备竞赛显著恶化了英德关系,成为横亘在两国之间的一道深渊,随着造舰竞赛高潮(无畏舰竞赛)的结束,英德两国最终走向了敌对。美日海军军备竞赛就如同此前英德的翻版,其结局亦是另一出悲剧。 如果说德国的决策者对其海军的定位不甚明晰的话,那么日本的决策者对其海军的定位就是太过清晰了。德国蒂尔皮茨海军元帅曾说“人人都说我们奉行世界政策,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作为一个陆权国家,德国在当时的安全和大国地位取决于其陆上实力,因此应专注于巩固和强化陆军实力,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德国的某些决策者(比如威廉二世)似乎痴迷于建造海军,但对在战时应该如何运用海军却一无所知。 日本与之不同,日本的某些决策者深信马汉的律令,对各国海军吨位比例和巨舰大炮对决有着宗教般的信仰。在20世纪20年代的数次国际海军军备会议上,这些决策者执着的要求达到美国海军吨位70%的目标,寸步不让,甚至不惜冒着会议破裂的风险。此外,他们也迷信巨舰大炮的对决,即使珍珠港事件提供了一个很好的范例,那就是航空母舰以及海军航空兵在海战中发挥的决定性作用,但海军决策者仍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直到为时已晚才幡然醒悟。 日本海军的失败可以从海军领导的失败来认识,战前的一些决策者始终从狭隘的军事观点看待问题,他们不懂得军事是政治的延伸这一铁律。对于日本来说,它所拥有的资源和生产力使其难以与美国相抗衡,因此一支恰到好处的海军既可以维持自身的安全,又能将更多资源投入到发展上以实现长远的规划。华盛顿海军谈判日本首席代表加藤友三郎对这一点有着清晰的认知,继承其遗志的井上、山本、米内等人同样心知肚明。然而,这些人在战前都没有处于关键的能够左右事态发展的岗位上,而那些居于此位的决策者则抱有一种宿命般的心态,就像军令总长永野修身一般,他们坚信美日必有一战,因此极力主张扩充海军军备。而在何时爆发战争的问题上,他们相信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很有意思的是,许多决策者在走向战争之路时都抱有这种想法)。即使是这些极力主战的决策者也明白,美日两国国力存在惊人的差距,战争的结局很可能是日本战败,但即使如此,他们也甘愿all in一场绝望的赌局。 海军领导人也缺乏勇气抵御来自下级的压力。此前,那些敢于抵制这种压力的决策者,要么就被刺杀了,要么就被指派到远离决策圈的岗位之上,留下来的人既无法约束狂热的下级,也受制于战争不可避免的思想。正是在这种癫狂与恐慌的心态下,日本海军最终和美国海军在迎头相撞,而当这出悲剧落幕时,日本帝国同其庞大的海军双双葬身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