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领袖朱由检同志的一生
明朝各皇帝中,这位末代皇帝可能是好评最多的一位了,从这点来说,朱由检同志堪称明代的伟大领袖了。苗老师这本书就是写这位伟大领袖的一生的。
但其实朱由检同志不过是一个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一个庸碌青年而已。少年未登大宝之前受过一些磨难,不过这些磨难并没有让他如许多“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人物一样从中磨练出自己非凡的意志力、见识和才能,而仅仅是学会了如何蛰伏以待机而已。一日坐了龙庭,朱由检同志扬眉吐气,从前的磨难都成浮云而已。“我可有了今天了!”
因为长在妇人之手,朱由检同志的个性中充盈着许多女性思维也就顺理成章了。这些女性思维使得他心细如丝,也因为如此,他才能像一个刑名师爷一样把朝堂上的政治斗争像审案一样,一桩桩一件件细细磨来。这倒也成就了他开始的辉煌。因为善于在朝堂中打击党派,平衡利害,短短一两年父辈祖辈丧失的权利就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手中,没人想象的到他如此了得(可能连他自己也未曾想到)。执政17年来,虽然和臣工的斗争不断,且互有胜负,但大权从来也没有失去过。从这点来说,朱由检同志是一个权斗的天才皇帝。
但他的妇人思维并不仅仅局限在权斗上,他还是个肚量狭小的人,凡是批评他、讽刺他的人,或者对他表示不屑、不尊重的人,或者被认为办事不利,丢了他的脸的人,他必记在心里,然后总能找个借口报复对方。有时“天子报仇十年不晚”,但必十倍于对方对他的“伤害”。你打我的左脸,我就扎瞎你的双眼。对于这样一个既记性好,善斗,又小心眼的领导,下属的心情可想而知,怕是即便小心侍奉,也时时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感觉吧?
除去这些妇人思维,朱由检同志是一个极度骄傲的人。他是一个甚至人家夸他是汉文帝都觉得是羞辱的人,是一个甚至不屑于秦皇汉武比肩的人。如此,哪个臣下又能放在这位爷的眼里呢?所以,17年似乎无时不在寻找人才,但骨子里其实谁都不屑一顾。但朱由检同志忘了,这样就客观的造成了这样一个局面:武大郎开店,高人禁入。明朝并非没有能人,单崇祯一朝也并非少数,书中所提及的诸如袁崇焕、毛文龙、孙承宗、洪承畴、卢象升、杨嗣昌、孙传庭等都是很有能力和担当的人才。但其中得善终者有几呢?得信任者有几呢?(杨嗣昌勉强算作一个吧)而这些人在他的眼里,到底是比他强多少还是仅仅是能干的奴才就不好说了,否则怎么不管是谁,说杀就杀,说关就关呢?至于其他的衮衮诸君就更不必多说了,自然绝对不会入他老人家的法眼,一律视为猪狗而已。这些人能在他的驾下为臣,不过是听话而已。“用师者王,用友者霸,用徒者亡”。崇祯都在用的什么人,能得到什么结果,自不待言。
然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虽然崇祯心高气傲,环视宇宙没有比自己更伟光正的伟大人物了。但这个伟大人物细细琢磨来不过是一介凡夫而已,知识和见识都平平而已。
知识对一个人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知识就是力量,不知道到知道是从零到一的过程,是一个突破。对一个皇帝来说,不仅要知道当今的社会生活是怎样进行的,还应该知道外部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会向一个什么趋势行进。更重要的是,他要学会如何更新自己的知识储备,与时俱进,才能不和这个前进的时代脱节。朱由检同志虽然读书不少,但除了看了一堆阴谋诡计,在权斗上闲庭信步,无人可及外,可能只有些干巴巴的圣人之言充当自己读书的招牌了。其余士农工商兵的社会知识经验,只不过了了而已。
相对知识的重要程度来说,见识对于一个领袖来说更加重要,没有见识就变得非常致命了。而见识不同于知识的地方在于,并不是读书多,受教育程度高就会有见识。当今社会,那些读到博士、博士后的人,多少还是抱残守缺,不思进取,小农思维甚至满脑子浆糊的。可惜朱由检同志就是这样一个“博士”,他的见识乏善可陈,看不到事情的本质,因此也就不能做出正确的抉择,而他又缺少自省的能力(虽然总是下罪己诏),吃一百个豆不嫌腥。
以这样一位无知识也无见识的人去统御举国之兵,领导全国的经济活动,掌握天下官员的任免升降,其结果如何还用多说吗。遍翻此书,你可以看多许多拍脑袋就干,干了就是豆腐渣的“工程”,除了耗尽民财民力,甚至死人无算外,结果无一例外的烂尾。这种事从始至终,越做越多。
而就是这么一个骄傲自大,无知识无见识,屡屡犯错的人,却又生就一副小女子一样柔弱的心脏和蝉翼般的面皮。他敏感至极,不容别人揭他的任何短处,稍微触及一点似乎就伤了他的面皮。也因此,做错的事情就一错再错,错到不能再错才不得不停下来。此时,受伤的小女子娇嗔尽显,作性大发,再亲爱的小男神也止不住他因为伤了面子而大发的脾气。这个脾气可不寻常,经常是血光崩现的。说到底,朱由检并非没有一丁点的自知之明,他其实是一个非常不自信的人,往往这种不自信的人才用尽各种手段塞人之口舌,以避免自己威信扫地。殊不知,这样的做法往往适得其反。这当然也是他见识不足的结果。
如此可知,为什么苗老师说这位爷“起早贪晚、辛辛苦苦走上破家亡国的不归之路”的原因。以他的才识和个性,如果和他的父兄一样当个平庸天子,可能会少出不少馊主意,少做不少烂事情,那么大明那摇摇欲坠的破房子还能多支撑几天。可惜他精力充沛,志向高远,撸起袖子加油干,几镐下去,大明的房地基就在众人惊讶之口还来不及闭上的当口儿就轰然倒下,连同这位爷一同玉石俱焚了。这是不是算是求仁得仁啊?
但大明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位爷的个性和见识而亡的呢?这么说怕也失之公允。虽然他的个性和见识确实起到了加速作用,但明朝的确如当时人所说的那样,气数将尽。明朝的皇帝混蛋多:开国皇帝朱洪武和儿子朱棣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朱棣甚至都有些心理变态;其后,宣德号称蟋蟀皇帝,正德专爱打仗游戏,嘉靖是玩人和炼丹的高手,万历是怠工和敛钱的能人,天启皇帝无他,木工活独步天下。总之,兢兢业业的不多,浑浑噩噩的不少。到了崇祯的时候,一个偌大的苹果已经是被咬噬的千疮百孔了。从这点来说,他的命的确不好,即便他天资卓越,领导力爆棚,大明也未必就明下去,何况他才能顶多中人而已。当是时也,大臣们从上到下都是拉帮结派,嘴上仁义道德、圣贤教诲,心里其实都是在盘算地位、权利和财富。上下贪污成风,已经不可控制,反贪只是打击政敌的利器而已,别无他用。加上领导的种种个性,下面除了躺平,把一切都推给最高领袖,别无他计。什么外敌入侵,什么民怨沸腾,与他们都不相关。即便是将近城破之时,这些“股肱之臣”也还是这副德行,他们尽量不做事,因为做事的结果可能就是被杀头,至于明天如何,明天再说。这是制度的结局,而朱由检同志作为一个制度的最高领袖,他知道这种制度滋养了这些害虫,这些害虫在咬噬这个苹果,但他心中只想维护住这个制度,也就不可避免的继续豢养这些与这制度共生的害虫。再说一遍,不管底下人如何吹捧他,他绝不是那种可以改天换地的英明领袖,一切对他的幻想都是不切实际的,他的见识里没有变革二字。
但如果我们不站在现在人的角度,而是努力的设身处地的去体味,朱由检同志和他的下属们也并非一无是处。朱由检同志不管性格的缺点如何,他的确是在认认真真的为他的江山操劳。(顺便说一句,老朱家的江山和万民是没有一毛钱关系,不要想当然的觉得这个皇帝心怀人民,不管他也好,他的上辈也罢,人民对他们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蚁民而已。这些皇帝都觉得这个天下是我的,天下的臣民都是任我驱驰的工具和提款机,虽然他们心里也应该明白,这些不过是他们祖上靠着刀剑硬抢来的而已。)但不管怎么说,他并不像有些领袖一样,为了自己的权力不惜一切代价,自己的屁股高于一切,哪管天下洪水滔天。从这点来说,朱由检同志还是认真做事的。反观他的臣下,虽然庸碌阿谀之徒很多,但还是有些敢于说真话,敢于舍得身家性命和至尊皇上一见高下的人,还有为了这个朝廷在外面浴血奋战的将士,这在弥漫着杀气和腐臭气的时代是很难得的。当然,遗憾的是这些都不足以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他们相较那些更不堪的时代,不过是一些闪光点而已。不管赞歌唱的多么响亮,该倒的终是要倒掉的。孙中山说过,世界潮流,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值得所有的领袖们深思。
如果崇祯的悲剧仅仅是他个人的悲剧,那么今天重读这段历史,不过如“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罢了。但崇祯的悲剧带来的是什么呢?千百万人饥饿而死,千里沃野人相食;更有千百万人死于刀兵之下或因饥疫而流离失所。有统计表明,从这位爷上任到他吊死梅山,全国死亡至少4000万人,而作为大明覆灭的延续,包括张献忠屠蜀这样的大浩劫,到康熙24年,人口锐减了1个亿。比起这成千上万死难的人和比这更多的家庭的的哀嚎和不幸,一个上吊的皇帝有什么可哀悯的呢,他所造成的冤孽,把朱家人斩尽杀绝也不见得能抵消多少的。
德国将军哈摩斯坦说过这么一段话:
我把人分成4种,聪明的、勤奋的、愚蠢的、懒惰的。多数人可具备其中的两种特性。聪明而勤奋的,一定要进总参谋部;接下来是愚蠢而懒惰的,这种人在任何军队中都占有90%,他们只适合做日常工作;聪明而懒惰的,适合于较高层次的领导职位,因为他在决策困难的时候具有清晰的思路和坚强的神经;而对愚蠢而又勤奋的,需要特别提防,因为他会积极地坏事。
无疑,我们英勇神武,结局壮烈的崇祯大帝朱由检同志就是哈摩斯坦所说的那种既愚蠢又勤奋的人,在任何时代都要提防这种既愚蠢又勤奋的人在身边,尤其别让他再做伟大领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