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内容和逻辑整理

这本里有些内核和《经济人的末日》是互为表里的关系，德鲁克论证完了资本主义社会里经济为中心的原则失效的原因及后果，紧跟着开始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的问题。

和上一本的书评一样，有几条大前提没法被证明，只能当成德鲁克认定的既有事实来处理。

1. 个体是丰富的、有自主想法的，无法被物化；

2. 个体状态是集体状态的基础；

3. 政治是务实的，政治的主要任务是借助国家势力将观念思想转变为制度的现实。

第一章《工业社会之战》

二战是一场关乎工业化社会的未来社会形态走向的战争。要想战胜极权主义，就需要找出一套能与工业生产体系适配的社会结构。

第二章《什么是功能性社会？》

一个能正常运转的社会，需要赋予个体成员以社会身份和社会功能，反过来得到个体意志的认同，在此基础上，该社会中的决定性权力具有根源于社会基本精神特质的合法性。其中，个体的身份不一定是固定的，社会的道德也不是最重要的因素，真正关键的是能清晰规定该社会中人的本质和奋斗目标，不至于让人陷入无所事事的绝望。

第三章《19世纪的重商主义社会》

在以英、法、德、美为代表的主要资本主义国家中，进入19世纪，工业生产都有了一定的发展，并影响了社会形态，但各国国内前工业甚至反工业的观念及利益相关方的势力依然强劲，工业从业者的社会地位不受重视。于是，这些国家的工业体系与社会面貌不相匹配。

具体而言，这些国家都处于重商主义主导下，国内经济体系中存在很多凭借经营能力与积累的声望而享有制定规则的资格的商业寡头，他们的思维停留在自由贸易与垄断的经济模型中。然而，工业体系的运行逻辑会对旧的模型造成颠覆。工业生产存在竞争，是变化的，抢占市场份额的垄断行为被证明能够提高全社会总体效率。于是，工业体系会向重商主义社会发起愈加猛烈的冲击。

第四章《20世纪的工业现实》

到了20世纪，公司已成为代表性的社会机构。它不仅有其自身的经营职责，也附带了社会职责。然而，现代公司的股东往往将持股只视作投资理财的行为，主动放弃投票表决的权力。于是，个人财产权与社会权力脱节，也与公司的管理权脱节，这使得管理层的权力丧失了合法性，也不向任何人负责。

在现代工业生产体系中，工作愈发机械化、非人格化，工人愈发找不到自己的社会功能和身份。他们难以将作为个体的自己与社会整体相融合，这意味着个体的责任缺乏社会性意义，只剩下作为个体负担的一面。于是民众倾向于逃避社会责任，整个社会也趋向瓦解。因此，建立一个功能性的工业社会迫在眉睫。

第五章《希特勒主义的挑战与失败》

极权主义政体能够将个人与社会相融合，但它的做法是增加经济以外的社会目标，同时降低全社会民众的生活水平以实现社会平等，取消经济因素对社会结构的决定性作用，并散播从表象上看近似旧式英雄主义的狂热。这会使得国家走向对外战争，然而战争从来就不是西方世界中个体持续性的生活目标。因此，极权主义对功能性社会的尝试必将走向失败，同时也会重新激发民众对欧洲传统中的自由价值的追求。

第六章《自由社会和自由政府》

德鲁克认为，“自由”包含两点，一是人的行为存在选择的空间，二是人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个定义已经表示他所理解的“自由”是有限度的，并非无节制。而他所提出的“自由”之所以能作为一个目标被追求，是因为世界上不存在完美与永恒。从这个角度看，政治同样不存在完美，它只能在特定的社会状态之内产生范围有限的影响。政府的限度也要与自由的限度相匹配。

另外，在不同的政体形式中，德鲁克认为民主政体相对最有利于实现选择与负责。因为它强调对统治者的约束，并且能较好地实现公众参与。但是，民主政体并不能保证决策的公正、合理，更不能实现完美。

第七章《从卢梭到希特勒》

19世纪的英美自由主义，其进步意义在于反对绝对主义，承认了人的不完美和有限性。但后来的理性主义则预设了一个“绝对理性”的存在，而“绝对理性”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不理性的。并且，对“绝对理性”的坚持，很容易引向专制和极权。希特勒就是通过将前人的思想断章取义，把对“完美”与“绝对”的诉求指向了一个具体的人，即领袖。而当下（1942年，二战还在进行中）也不能指望理性主义者去战胜和取代法西斯的极权主义，因为他们自己就跳不出“完美”与“绝对”的思维定势。即便由他们建立了新制度，也是换汤不换药。

第八章《1776年的保守主义反革命》

18世纪美国独立、19世纪前期英国政治制度设计，都为遏制绝对主义、实现德鲁克所指的有限度的自由作出了贡献。

其中，美国的三个主要措施在于：

1. 社会治理的传统性和地区性，体现有限的治理；

2. 政治权力/地位与社会经济权力/地位相分离，防止出现无限任期的政治领袖；

3. 社区、社团自治，强调民众参与。

德鲁克还提到，19世纪中叶开始的边疆扩张及连带的美国物质扩张，一方面刺激了个体通过奋斗实现幸福生活的欲求，另一方面也导致了垄断的产生，使得自由原则受到冲击。

而英国的三个主要措施在于：

1. 两党制，特别是保证反对党在政府中的存在，防止绝对统治；

2. 内阁制，特别是首相制，议员由投票选举产生，体现民众参与；

3. 独立的文官制度，无政党倾向且长期任职的文官对议会的决策起约束、劝谏、纠偏的作用。

从美国和英国的具体实践中，德鲁克归纳了保守主义实现自由的功能性社会的三个方法：

1. 立足现在和未来，拒绝复古；

2. 实用主义，不照搬经验；

3. 因循习惯，以旧有工具为依托，寻求简单、廉价、普通的制度。

总的来说，保守主义是要在过去的基础上，向未来看，二者缺一不可。

而当工业体系发展，并且无法被重商主义社会满足时，旧秩序的合法性丧失，统治权力急于寻求认同，反而走向了绝对主义，超出了原先的治理限度，这是保守主义从一开始就担忧的情况。

第九章《保守之路》

德鲁克自己暂时也看不出来工业社会里能界定个体的社会功能、身份、目标的观念是什么样的。但他认为，在这种观念成为主流之前，人们可以且应当提早准备。主要在三个方面：

1. 拒斥绝对主义，容忍非一致性、多样化、折衷性、矛盾状态；

2. 了解当前的现实，然后尽可能针对一切能预想到的情况分别设计解决方案；

3. 用已有的制度去建设，而不是凭空发明。

写这本书时，世界正处于二战中。德鲁克认为，战后世界秩序将更多受战时政策而非战后政策影响。而全面战争也提供了一个破旧立新的机会窗口。一切建立功能性社会的努力都要围绕工业体系发展的现实展开。因此，需要加快将工厂这一代表性的场所和组织，建设成自治性的社区。

特别地，战时决策不可避免地会带有集权的特征。对此，德鲁克提出两点要求：

1. 将集权的措施限制在适应战争效率的程度上；

2. 创立新的自治机构，消解集权化。

（当然，上述的建议都是说来容易做来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