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大陆的鲁滨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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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可算是读了整整一年,为了勉励自己起码把它翻完,读完之前都禁止自己拆封另一本书。于是……真正读的全是kindle里的垃圾小说,而事实就是一年里都没有读完一本完整的新书。
作为一个莫名其妙对南极怀有极大热情的人,买下这本书的时候内心是真的很热忱的,但读的过程也的确是很艰难的。原因大概在于:
一来,他的写作更偏向日记,没有什么精心修缮的情节线,于是看着看着真的很容易走神。有时候目光已经滑过一整页,一个激灵发现自己啥也没记住。
南极大陆不比某个充满了自力更生可能的热带小岛,除了躲在帐篷里,实在不可能有太多丰富的活动。人们本能地对“种田”感兴趣,鲁滨逊的好读,多少仰仗他白手起家,真的创造出了一个新世界来,这怎么不让人觉得津津有味呢?本质上说,这种观赏和人们爱看“荒野求生”或者小娃娃爱玩“过家家”没什么本质区别,人类关心生存的热情是亘古不变的。
可惜南极大陆没有多大的求生可能,又是极夜时段,读完我能清晰记得的所谓有趣情节,也无非“出去散步差点迷路”和“坑道内一氧化碳中毒”之类,险是够险,但毕竟不能经常发生。更多的时候只是帐篷内的自言自语,虽是常态,可以理解,但可读性真的很一般。
二来,有时候文化底色就是个很玄的东西,外国人的思维就得用他们自己的语言逻辑来表达才对味,当你看着一个美国人的语言表达被翻译为诸如“风因寒起,自东来”的文字时,我是隐隐觉得有一种奇异的错位的,很想摇着这本书的肩膀(?)说,上大号,说人话!
文学翻译通用标准一般概括成“信达雅”,如果只是啃啃情节的快餐小说,那么语言风格多少也不甚惹人注意,但如果要通过他的叙述去感同身受他的处境,我就很难无视这种微妙的诡异之感了。
第三,也算是时代的代沟吧,当我们习惯了凭借图文视频感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纯文字的描摹多少受到了怠慢。冰原极夜的恢宏必然是震撼人心的,但现代人仅凭文字能生成的想象力,却已经退化得岌岌可危。一声叹息,努力接近,却无能为力。
如果这么说,这本书岂不是一无是处,为什么不及时止损,早点丢弃,免得浪费时间?
所以虽读得不甚顺畅但总归不舍得丢弃,总是有原因的。概括来说,“孤身一人在南极中心”这件事,真的太引人遐思了。
孤独是一泽深渊,危险却诱人。也许是受到自我内心的感召,便总想去这种极致的孤独里一探究竟。既然当成是拓荒,那么就得做好排除万难的准备。
鲁滨逊的故事不仅仅是一部白手起家的种田文小说,但凡一个正常人类都不可能内心毫无波动地就顺利度过这十七年。小时候看故事,长大了看人生。六年级孩子在课文里学用辩证的眼光去看待苦难,鲁滨逊不仅面临着物质世界的生死攸关,精神世界更不亚于一次浴火重生。
所以这本书是南极大陆的鲁滨逊吗?多少是可以承认他的。(尽管没有鲁滨逊的精彩)
磕磕绊绊的阅读过程中,真就好像是淘金,突然就灵魂偶遇了那只言片语的共鸣。
“人心无法持续对任何事物保持敏感,这是生存于惊险万状的条件中值得一提的特色。”
“惊恐和痛苦情绪最为短暂,也最易为人所遗忘,因此我三令五申要手下绝对遵守安全规定。”
“即使在最为升华的心绪中,我也不敢忘记如履薄冰之感。”
这些稍嫌拗口的文字表露出的是作者生死之间的感悟,其说服人的分量还是不轻的。而你多少共鸣到自身某些处境时,更是不自觉地深以为然。
所以这本书照见的不是外在的冰原大陆,而是内心坎坷而隐秘的囹圄。你说作者他是南极鲁滨逊吗?不尽然,他没鲁滨逊这么惨,他是自愿停留的,同时还拥有成套的装备。但卸掉这一层,他也只能透彻地审问自己的分分秒秒,对话自己,往往是最残酷的。
最后,“三日不读书,脑子变成猪”,古人诚不我欺。
(古人:我不是这么说的,你别瞎编。)
我所感受到的“读不下去”,当然也是因为真的太荒废阅读了。
所以,不仅被“南极”审判了,被“孤独”审判了,也被“阅读”审判了。这就是我在这本书里灰头土脸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