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坚冰》:恶的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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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出生的杨知寒在创作上已经十分老成,落笔如刀,文字沉稳,故事凌冽。
虽然宣传语上用了“东北文艺复兴”“小说版《漠河舞厅》”的“标签”,但是《一团坚冰》并没有传统的“东北风格”,想象中的东北只能在《水漫蓝桥》《邪门》里幽默诙谐的方言土语中看到。
没有国企,没有下岗潮,没有铁路和工厂,没有铁西区,但有同样的失败,失意,失落。他们的失败仿佛不再来源于时代,而是永不熄灭的人性的弱点。
《一团坚冰》里收录的九篇短篇,《连环收缴》《大寺终年无雪》《瑞贝卡》《出徒》《邪门》关于“亲情”,《水漫蓝桥》《虎坟》关于“爱情”,《故事大王》《一团坚冰》关于“师生情”,讲的是“情”却无情,写的是凡人却多奇事。所有的惊世骇俗源头都不过是鸡毛蒜皮。
第一篇也是篇幅最长的一篇《连环收缴》,讲述了迟燕两家数十年的恩怨。迟桂香的丈夫燕来臣作恶多端,入狱服刑,期间迟桂香的哥哥迟敏和嫂子一直多方照料迟桂香和一双儿女,但迟桂香母子却对哥哥一家充满莫名的恨意。出狱后的燕来臣恶习不改,忍无可忍的迟敏在自家杀了燕来臣,让两个家庭的矛盾继续在两个女人之间、子女之间扎根、堆积。
作者没有采用线性叙事,视角在不同人物和时间线上跳跃腾挪,像两家人之间的恨意一样纠缠不清。故事里不只有北方的苍凉,还有南方的阴冷。
“一团坚冰”,冰冷的不是现代文明的都市丛林,而是熟人社会的内部绞杀。
《大寺终年无雪》里母亲无法理解上高中的女儿为什么住进寺庙里;《瑞贝卡》一个爱发朋友圈的女孩在被母亲和女友多番压榨后选择自杀;《故事大王》里言语刻薄的女老师的孩子被残忍杀害;《虎坟》落魄马戏团驯兽师被老虎咬死;《出徒》“我”帮病弱母亲卖糖葫芦,与父亲结怨的三叔伺机偷袭;《邪门》因老姨夫嗜赌导致妻离子散,姥姥回忆起来一阵唏嘘;《一团坚冰》在网吧上班的“我”帮着照顾外甥时,发现常泡网吧的女孩是外甥的老师,对他产生非分之想。
没有弥天大罪,没有世代恩怨,却有化不开的寒意。在彷如绝世孤立的无名小城里,人与人的关系抽离出最纯粹的“爱”和“恨”。
这些故事往往围绕一个核心人物,他们像是“恶”的化身,不断释放着黑暗。《连环收缴》里为非作歹的妹夫燕来臣,《瑞贝卡》里自私自利、冷待女儿、欺骗朋友的母亲,《出徒》里不孝不悌对小侄子施暴的三叔,《邪门》里嗜赌如命屡教不改的老姨夫。他们都失去了明晰的人间面目,只留下一团行走的地狱阴影。
作者这样解释小说名:“坚冰应该就是字面意思了,冷硬,看着很透亮,但有将事物封冻的能力。凿开冰,你只能得到一些碎冰,化开它呢,就会得到水。每个人难免都会经历被什么给冻住控住的时刻,在这些时刻,你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但外界是能很清楚看到人在冰里的状态的。”(《文学报》)
爱让人自由,松软,恨使人封闭,坚硬。“故事是藏人的好地方”当人被嫉妒、怨恨、欲望控制住的时候,就如作茧自缚,藏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看不到“人”的故事让人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