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人的日常生活中看出不同的意味
我并非虚张声势。诺特博姆要去伊斯法罕的时候,就是抱着压上命运的觉悟。只因在荷兰脍炙人口的一首诗。“你读了一首诗,从那天起,伊斯法罕就代表了不可避免的命运,在这里,死神必将追赶上你。”
在伊斯法罕当然不会上演“死神来了”这样的戏码。作为伊朗第三大城市,伊斯法罕在历史上多次成为王朝首都。这里是多民族的集散地,波斯人、阿拉伯人、犹太人、蒙古人,各有各的语言,各有各的宗教。国际语言英语在这里毫无优越感。
海牙的波斯大使馆被占据一事引起的法庭审判,让巴列维国王颜面尽失,转而对荷兰进行了恶毒的报复。可能是受了这件事的影响,作为荷兰人的诺特姆博才会对此行感到忧虑吧。
1971年的马里之行也并不轻松,新政府几年前才通过政变上台,低效的官僚系统无力革新,依然沿用前政府各种令人抓狂的规定。在街上拍照需要证明,否则容易被捕。一旦进入毫无章法的监狱系统,想再出来就难了。诺特姆博的笔触却是轻松甚而浪漫的,从《马里的月光》这篇题目上可见一斑。
年少时,诺特博姆家门口的一片荒地成了他的探险之地,洒满了他的恐惧和幻想。他称之为“那地方”。如今他将整个世界都视为“那地方”。旅途于他而言变得自然而然。他就是“想在别人的日常生活中看出不同的意味”。自1950年代开始,因公因私,二三十年间旅行不断。
去年读他《西班牙星光之路》,暗自庆幸遇上了一位好作者。他虽在修道院求学,却坦言不是个信徒。或许正是这个缘故,在他身上散发着欧洲文人难得的谦逊。不是学识上的谦逊,而是身处落后文明地区对当地日常展现出的一种谦逊和温厚。为了能更好地体验当地日常文化,他还自学了很多门语言,要像一个当地人那样去阅读地方报刊,在市井小巷与当地人交谈。
他在伊朗的腹地寻找拜火教的踪迹,徜徉于居鲁士的陵墓前感叹那王朝变迁留下的文化积淀。他在爱尔兰的一座孤岛上感受犹如世界尽头般的凛冽寒风,倾听大自然自古以来一成不变的语言。在旅途中,他经常遇到强买强卖的导游而难以拒绝,也经常在某个令人心烦意乱的当口突然转换成第三人称来审视自己。
本书是诺特博姆的游记选集,文章前后跨度三十载。据说今年90高龄的老爷子还出版了他的毕生诗选《度年》。希望有出版社能够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