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一体多面,心理复杂矛盾
音子、庆子、音子母亲,虽然是三个人,但也是一个人的三个面。音子和庆子卧房里的三面镜,是这种人物关系的物体象征。
庆子说:牺牲的本质是爱,是憧憬。谁为谁牺牲?音子为大木牺牲,庆子为音子牺牲,还有音子母亲为音子牺牲。这三个人的牺牲,都是为所追求的爱而牺牲。
庆子想为音子报复大木,通过杀死太一郎(大木的儿子,即大木的影身)却又在太一郎坠湖失踪后疯狂地呼唤太一郎。庆子报仇与呼唤的行为矛盾,是音子与庆子两个人物形象之间的情感的斗争,也二人各自内在的情感斗争。庆子是想与太一郎同归于尽的,音子是愿为大木而死的,这又印证了——“牺牲的本质是爱,是憧憬”。
庆子想跟太一郎“一起离开陆地,漂在水上,一往无前,穿过命运的波浪,沉浮于波浪之间,明天不知身在何处,唯有今天”,这是庆子的爱与憧憬,也是音子的爱,想要与大木摆脱世俗藩篱拘束,得到成全,即使到危险的水面上也在所不惜。文中多次提到音子性格烈,通过大木说,通过音子的母亲说,所以她会为爱一往无前地牺牲。而太一郎不愿去水上,怕危险,就像大木不愿放弃婚姻而跟音子结婚,他们要的是安全,是稳妥。
音子的一体多面:时而要做为爱情粉身碎骨也毫无怨言的圣女(音子),时而为自身的悲剧遭遇感到愤愤不平想要报复(庆子),时而决定忠诚于内心圣洁的爱情而独身终生(象征圣洁爱情的白莲花),时而为孤独终老感到悲哀,想要以毒攻毒,无论嫁给谁(音子的母亲)。
书中多次描写音子与庆子在镜中对视,实际是音子两种心理的斗争、冲突。是忍辱还是报仇,是爱还是恨,是进还是退,如何是好?
书中特别插入一段音子母亲至死未对音子说的事:音子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后文却没再提及,是何用意?
音子一心想画婴儿升天图,总也画不成;构思给庆子画像,却想到稚儿太子图,想把庆子画成古典式的《圣处女像》;在婴儿升天图和庆子画像的构思中,音子怀疑自己在其中暗含着自画像的夙愿;后文庆子曾把音子为母亲画的肖像画看成音子的自画像,多角度证实了音子的自画像心理。
音子是为她所爱的大木牺牲,也是为自己牺牲,因为大木是她所爱。庆子对音子的爱,是音子的自爱。音子既自爱,又爱大木,既为大木牺牲,又为自己牺牲(庆子向大木报仇)。无望的爱造成了她无法克服的悲哀。
音子看到中村彝的老母像,顿觉自己为母亲所画的像肤浅了——幼稚而美丽,像自画像,孤芳自赏,没有寓以深刻的灵魂。
为爱而死,而牺牲,一往无前,因外表美丽而孤芳自赏,虽内在追求灵魂的圣洁,亦流于肤浅,牺牲是为自己所爱的(大木),而不是为比大木更爱自己的(母亲),给母亲,给自己所造成的伤害和悲哀,如何补偿?是一味执着于爱的圣洁而无底线地爱大木,还是报仇?为自己,为母亲。这同一人的心理斗争,通过音子和庆子两个人物形象来表现。一如《雪国》的人物设计,驹子和叶子在小说中虽是二人,实则一人。音子与庆子的思想情感行为矛盾,一如叶子与驹子的行为情感思想矛盾。二人之间相互爱护,也如出一辙。
可即使报了仇,也不能得到慰藉,庆子的眼泪,为自己为音子而流。美丽造成了音子的悲哀,美丽吸引了大木的爱,却不能让大木忠于这份爱。音子要守护爱的圣洁,就不得不忍受不能为人妻,不能为人母的悲哀,和终生的孤独。美丽造成了庆子的悲哀,虽然利用美貌报了仇,却还是留下了悲哀的泪,她又何尝希望太一郎死,她无可奈何,因她为大木造成的音子的悲哀而愤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