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漂亮的散文是女诗人的散文
阿特伍德文字之美在于矛盾的叠加。即使隔着翻译这一层壁障,你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里有神的光、兽的影,也有人的怜悯和柔情。创造性和毁灭欲,像炽热的火炬一样,向读者包抄,燃烧。时而浓醇晦暗、时而辛辣顽皮、时而素朴静穆、时而苍老精练、时而温润怅惘、时而狡黠诙谐,以上这些反差极大的品质,在她的文章中,会出人意料地杂糅在一起,浑然一体。
轻盈。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女诗人的语言具有无限的留白,无穷尽的在场和不在场堆叠,而非男性作者口沫横飞的按头说教。如同译者切中肯綮的分析“摇旗呐喊和条分缕析都不是她的选择。歇斯底里她不会,绝度清醒她不要,昏明不定她是。她为自己选定的角色是一面带锈的、略微浑浊的镜子。”很庆幸是在微信读书上这样一个平台上读到的,还可以看到不同读者形色各异的发散性解读。作者之死带来的是文本的高度愉悦,读者越过作者本身而自发地将目光投射到文本本身的结构、游戏和界限,填补文本的罅隙、空白和缺席。
锐利。几乎可以想象到她得知现代东方世界竟然还存在“藏拙”的傻女孩——隐瞒自己学位以便觅得如意良君的东大女学生,露出一如《肩章》中年轻领导人不太礼貌的冷笑。她毫不加掩饰的锋芒毕露成功博得了比肩金斯伯格大法官的“notorious”美称,果然伟人间总有奇妙的相似性。她的侵略性具有鲜明的针对性,有的放矢,冷眼白描男人的浮夸虚伪,不着一字而极尽羞辱,读来有酣畅淋漓之感,真叫人拍案叫绝。
繁复。庞杂的意向如层峦叠嶂,构成了这本高度互文的短篇集。不止是像Men at sea此类精彩绝伦的双关语、外星来客似的词汇陌生化视角等写作手法,更是一种女性主义存在本身的内部冲突。复调是人类精神丰富性和复杂性的产物,对于作为一种处境存在的未觉醒女性,阿特伍德可谓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分裂的强烈情感以及矛盾对立的因素在其文学世界夺目地迸发。她正视这一冲突与分裂,并表现于她的文学作品中,形成其独特的复调性。正是这种复调旋律使然,她的文字有别于,或者说容纳并超越了《Lean in》的作者Sandberg为代表,单一价值观下的女性主义。
阅读体验与阿特伍德的文字自身相仿的矛盾,痛苦又痛快——因自己文盲无法准确意会每一个精妙之处而扼腕叹息,又因作者或是某些想法带来的全新视角而欢欣鼓舞。有空一定找来原文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