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与复原力,矛盾的历史与今日
世界范围内战争与瘟疫频仍的当下,创伤的话题成为社会科学中经久不衰的热门,哲学、心理学等专家以具象和抽象的创伤作为讨论的开端。事实上,自1889年著名神经学家赫尔曼·奥本海姆发表《创伤性神经症》中首次使用“创伤”形容一种单纯的心理反应以来,它已经逐渐取代了原有的物理含义,成为形容心理问题和症状的固定用词。

《带着裂痕生活》是心理学专家乔治·A·博南诺教授梳理创伤性应激障碍(PTSD)与复原力诊断史、病案观察和认知史的著作,他以历史上具有相当代表性的群体性PTSD为引线,以实际临床诊断和治疗的病患为讲述思路,以当今世界所面临的潜在性创伤危机和复原力需求为展望,串联起了心理学专业的关于创伤与复原力的故事。
世界性战争让人们接触到了群体性的PTSD现象,“弹震症”(Shell Shock)作为一种精神休克的状态,成为士兵中的普遍心理障碍,然而这一症状由于不符合人们对于士兵的期待而被视为侮辱,知道战争结束近90年后,许多士兵的这一心理折磨才得到迟到的赦免。一战硝烟未平二战又起,士兵们普遍的心理问题被视为神经症的体现,以“急性应激反应”命名,PTSD终于在战后逐渐受到重视——它们无处不在。
与PTSD相对应的名词概念是复原力,最初用于形容森林和生态系统受到威胁下仍能长期存在的能力,但在心理学家们研究创伤症状时发现,在那些现实生活中能够引发创伤的事件里,症状处于数据低分区,这证明着大多数人们的身上,都存在着天然的复原力,针对创伤症状的有效做法,应当是激发它们,而非简单地干预创伤本身。

博南诺提出,创伤和PTSD都是动态的、边界模糊的,而PTSD是创伤性应激迟迟未散且持续发酵扩大,最终稳定成为的一种相对持久的状态。复原力则与创伤类似,是一个相对动态的目标,充满了灵活性,同时也必须具备灵活性。大部分的复原力因素难以观测,但拥有积极健康的信念和态度会形成合力,激发更大的效果。
除了灵活性以外,强大的表达能力、分散注意力的能力、情绪调节等技能储备也有利于复原力的增强,博南诺由此衍生出一种便于使用灵活性思维和序列的自我表达方法,便于有需要的症状患者自我修复。

书的最后,作者提到了新冠疫情以来人们普遍遭遇的创伤性心理障碍,并就此给出一套帮助心理健康的、行之有效的应对方式,除了不过度沉迷媒体消费,通过看电影或阅读等方式获得放松以外,“进行家庭互动,通过电话或视频聊天以及任何可用的方式,与朋友和同事保持联系,尽量减少被孤立感,在疫情之下尤为重要。”
总体来说,《带着裂痕生活.》带有相当的学科专业价值,不仅将创伤的机理和复原力的发现、影响因素、激发方式等前沿性研究成果一一阐明,更作为能够提供给普通人阅读的自我疗愈指南,便于读者以灵活性的指导方针激发自我复原力,寻找到行之有效的调节方法。
最后,不得不提及私心喜爱的中译本封面插图,在黑色的花朵之上加入烫金,冰裂纹一样的图案呈现出优雅的金色,如同传统工艺技法中用于修复瓷器的金缮,代表创伤的纹样成为美之所在——正如本书主题所表达的”复原力“神秘而伟大的美。
(2023.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