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救荒史》书评

这本书史料扎实，分析精到，可以很好地回答一些读史时会产生的疑问。例如，为何灾荒越重，苛政反而越重？为何灾荒的影响往往被层层淡化？为何赈灾多有不利？

主要内容如下：

第一编 历代灾荒的史实分析中，描述了上古时期到民国的灾情总述和发展趋势，分析了灾荒的成因，自然条件（气候变迁、地理环境）和社会因素（苛政、战争和技术落后）。

第二编 历代救荒思想的发展中，探讨了两个问题：其一，为什么会发生灾荒？中国古代乃至民国时期，天命禳弭论依然是主流解释。其二，如何应对灾荒？分为消极救灾论和积极预防论。消极救灾论包括治标和补救两方面。治标的思想有：赈济、调粟、养恤、除害，补救的思想有：安辑、蠲缓、放贷、节约等。积极预防论包括以重农和仓储改善社会条件，以及从水利和林垦方面改良自然条件。

第三编 历代救荒政策的实施。这一编是救灾思想的实施，常见的救灾办法有：以巫术祈求神灵宽宥；以及消极救荒的政策和积极救荒的政策，对应消极救灾论和积极预防论。

此外，不可忽视的还有书后的《中国历代救荒大事年表》，在1937年版中可以看到完整版。

以下是个人认为分析得很棒的片段：

安辑：《周礼》地官旅师：“凡新贮之治皆听之，使无征役。”所谓新心，就是指新迁徙来的人。按“甿”与“氓”通，“氓”从“亡”从“民”，所以这句话的意思，指的是对流亡的居民，应免去其征役的负担，这是古代最初的安辑思想。

蠲缓：政府的岁入，主要依靠租赋。而赋从田出，遇灾则田荒；田荒则赋无所出。灾民救死不暇，假使还要责成他们承担租赋，则必定加重他们的困苦，加深他们对政府的怨恨。所以历代都有蠲缓的议论发生。

乙、安辑的前提条件

前述各种安辑办法，施行结果是否良好，要以各种前提条件是否具备为转移。就历代施行这种办法的一般情形说来，要使安辑能获实效，至少当具备下列两种前提条件：

（一）除积欠。封建政府往往有安辑的诏令，而流民多不敢归，原因之一就在于官府还要追索积欠。这样就使流民多数畏惧而不敢归乡，宁愿漂流异地。

因此，灾后要真能安辑流民，必须免除积欠。

（二）宽禁捕

灾民在饥荒严重的时候，有许多被迫起来斗争，封建政府说他们是“盗贼”。铤而走险，灾后虽闻抚辑之令，也往往惧罪不敢归。因此，必须明令宽一时的禁捕。而平日对于逃户的惩罚，也应解除，因为只有这样，才可解除逃户还乡的顾虑。

乙、停缓的利弊

……从前代缓刑的这许多事例看来，所谓停缓这种制度，实际上对灾后黎民益处不大。其中尤以停征的制度，实行时常有流弊。因每当遇灾的时候，政府既已下停征的命令，地方官吏，便往往因缘为奸，随时催理追缴，骚扰民家；或见到农耕恢复，便宣称民力己苏，往往列举累年停阁缓征的数额，一并加以征收，弊害不可胜述。

可见古代所谓倚阁停征的制度，实际上往往只有增加人民的负担，便利地方官吏的苛索，使灾后穷苦人家，依然遭受残酷的剥削。

乙、放贷的实效

……但我们如果仔细考察另一方面的史实，那就可以看出，历代放贷的效果，实非常有限。所以会这样，大致有以下几个原因。一是官吏从中刁难图利。“二圣嗣位以来，恩贷指挥，多被有司巧为艰阂，故四方皆有'黄纸放，白纸收'之语，虽民知其实，止怨有司，…执政只作常程文字行下，一落胥吏庸人之手，民复何望？”（《文献通考》）

这可说是历史上各朝放贷事业共通的考语。二是偿还时条件苛刻。胡致堂说：

称贷所以惠民，亦以病之。惠者舒其目前之急也；病者责其他日之偿也。其责偿也，或严其期；或征其耗；或取其息，或予之以米，而使之归钱；或贫无可偿，而督之不置；或胥吏诡贷而征诸编民，凡此皆民之所甚病也。有司以丰取约予为术，长官督税，不登数则不书课；民户纳欠，不破产则不落籍。出于民力尚如此，而况贷于公者，其责偿固不遗余力矣！（《文献通考》）

这也是各朝共有的现象。

三是照顾富豪而不应贫民的急需。

张伯行述清代的事说：今各州县借用仓谷，…每见绅衿大户及豪强、有力之徒，平日结交官吏，官吏等或喜其附己，或力不能制，一遇借谷之时，巧为夤缘。有借三五石者，有至三五十石者，且有三五百石者，展转粜卖，止图一己之利，罔恤百姓之苦。多一继富之谷，即少一周急之谷。（《切问斋文钞》）

这也可说是历代放贷制度的共通流弊。所以清杨景仁曾说：夫借贷所以惠民，而时或累民。方其贷也，寄之里胥而多诈冒；及其征也，责之里胥而急追呼。或里胥与土豪相勾结，非取息于倍称，而久假而不归。有借止一石，偿至十数石而不足；借止一年，征至十数年而未完者！（《筹济篇》）

这的确符合已往放贷的具体事实，因而是对已往放贷制度的确切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