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先崇拜与身份人格结构的形成——九州版《祖荫下》读后
一、关于书名、版本及其他
九州版《祖荫下》读毕。之所以区分九州版,是因台湾出版过王芃、徐隆德合译的另一个中译本:《祖荫下:中国乡村的亲属、人格与社会流动》(以下简称台版),而九州版则将书名译为:《祖荫下:传统中国的亲属关系、人格和社会流动》。

其实,该书1948年由哥伦比亚大学出版社初版,英文名为:Under the Ancestor’s Shadow: Chinese Culture and Personality.后英国的鲁特吉和克甘·保罗(Routledge & Kegan Paul)亦于1949年出版了该书。

1967年,该书以Under the Ancestor’s Shadow: Kinship, Personality, and Social Mobility in Village China为名,由安克书屋(Anchor Books)再版。在1967年版中,作者新加了一章和一节附录。1971年时,斯坦福大学出版社在安克书屋版的基础上,推出平装本与精装本。

前述台版,应是根据1967版翻译。而九州版,显然是据1948年的初版翻译。由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何九州版比台版少了第十二章:“中国的血缘,个性,及社会变迁”,以及“文献选读”、索引,且九州版共273页,而台版有333页。
不过,上述种种,并不影响九州版是一个非常出色的译本。该书翻译非常顺畅,且一些学术概念也介绍的很通透。稍显遗憾的是,九州出版社或应注明该书翻译时,有无参考台版。至少应对该书的出版情况、译本等加以说明。
二、祖先崇拜与乡土社会
作者的核心观点其实在本书开始已经抛出:私家财产会周转不息,不断变迁,家族兴衰亦当作如是观,也就是俗语讲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作者主要想以祖先崇拜为中心,勾勒在这一文化影响下乡土社会的代际、夫妻、父子、公婆、婆媳等家庭关系,以及为获得地方社会中的声望与权势,在红白喜事、婚丧嫁娶等仪式性活动中所付出的努力。
因祖先墓地与子孙后辈的生活存在紧密联系,而香火主要由男性延续,故女性始终处于从属地位,话语权极低。正是在祖先崇拜,或者说祖荫下生活的人们,对乡土社会声望和地位充满热忱,教育子女时也有很明显的老成式教育:根据成年人的标准来教育儿童。就此而言,家庭的确是一个人社会化的开始。
作者认为,富人为彰显其声望与地位,多疏于对子女的管教,而穷人子弟因自小就要面对生存难题。换言之,富家子弟有寄生特性,穷家子弟则必须很早投入到谋生活动中。于是,富家子弟多表现得奢靡、放纵、冲动,而穷人家的孩子则多勤劳、节俭、务实。如此,富人有失去家族财富、地位的可能,穷人则有希望通过积累成为富人。(P238)作者由此推而广之,认为朝代的兴亡更替或也与此有关。当然,上述是一个比较抽象的家庭演变模型。除富人——奢靡、穷人——勤俭这两种简单的人格结构外,还至少有三种人格结构。(246页)
该书看似在写西镇,实则写的是整个中国乡土社会。有过农村生活经验的人,阅读该书时,应都会有非常深切的体会。
除《祖荫下》外,《金翼》、《一个中国村庄——山东抬头》等等,都是描写乡土社会比较经典的作品,但近年来似乎没有出现比较优秀的类似著作,不知何故。饱受好评的《小镇喧嚣》、《林村的故事:一九四九年后的中国农村变革》等,更多是描写村民如何与政府博弈。其实,许烺光、杨懋春等人描写的文化现象现在虽还有存续,但孝道、子孙教育、社会流动、男女地位,仪式规程等等,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前人基础上展开全新的观察,并加以抽象化,完全存在很大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