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人类向命运发起的冲击之路

这几年，大家都深切地感受到，命运无常。人类在疾病面前实在是太无力了，尤其是像新冠病毒这种大规模疫情，突如其来，一个上千万人口的大城市，可能短短个把月就要瘫痪，最终只能换来封城这种结局。现代医学在它面前就像小弟弟一样，我们只能躲着它，避开它，切断病毒的传染途径，但是想要根治它却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等待病毒一次次变异最终自己走向灭亡，可能在疫情结束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大家才能找得到病源和疫苗。

但是另一方面，我们又深切地享受着现代医学带来的利好。中国人现在人均寿命已经达到了75岁，可是在一百多年前中国人均寿命可能才只有40多岁而已。清朝时期婴儿死亡率高达51%，例如雍正皇帝一生共繁育10位皇子和4位公主，但是能够活到成年的仅有5位皇嗣，死亡率高达60%。这还是皇帝，换成普通老百姓只会更夸张。但是现在我国婴儿死亡率仅仅只有4.9‰，5岁以下儿童死亡率为6.8%。

医学，可以说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是人类对命运的不懈抗争。生老病死，在自然界的进步中可能再平常不过，甚至像道金斯的《自私的基因》里面，生命的个体只不过是基金的马甲，基因才是自然选择的基本单位，大自然根本不在乎你活得长不长，基因只在乎持续的传承和延续。但是人类不甘心，不愿意向大自然屈服，更愿意相信“人定胜天”，所以，医学史就是一部人类的抗争史，史无数鲜血和死亡铸就的不朽丰碑。

《戏很多的医学史》是一本通俗读物，用幽默诙谐的语言，把人类医学的进步写得仿佛一本小说一样吸引人。但是幽默的底色，仍然是严谨的科学研究，风趣的文字下，我们还是很容易读出生命的脆弱和人类的不屈。

医学的进步是伴随着人类的大规模死亡的，甚至人类的进程很多时候都深深受到了疾病的影响。我们都听说过人类历史上三大鼠疫流行，三次鼠疫都给人类带来了深重的灾难。第一次是公元542年，东罗马帝国时期，从埃及爆发的鼠疫快速席卷整个拜占庭帝国，疫情爆发初期君士坦丁堡每天死亡上万人，后来反反复复肆虐上百年，最终导致整个帝国死亡三分之一的人口，保守估计达到1000万人，史学家称之为查士丁尼瘟疫。鼠疫直接导致罗马帝国复兴的美梦从此破灭，间接促进了阿拉伯帝国的崛起。第二次鼠疫人尽皆知，黑死病。公元1347黑死病从意大利的西西里开始爆发，到1353年，疫情已经席卷整个欧洲，甚至到达了俄国，两年时间就夺走了2500万欧洲人的性命，占当时欧洲总人口的1/3。黑死病直接导致统治欧洲上千年的中世纪加速走向破灭，间接促进了文艺复兴的兴起。对于中国，鼠疫也加速了明王朝的覆灭。第三次鼠疫离着我们并不太远，主流认为是1855年发生于中国云南，在几十年的时间里就相继波及到亚洲、欧洲、美洲和非洲的六十多个国家，死亡人数也是达到了惊人的1200万以上， 但随着现代医学技术进步，死亡率还是明显下降。

鼠疫深刻影响了整个人类历史的进程，也给人类造成了无比深重的灾难，直到1894年香港鼠疫大流行，法国著名生物学家耶尔森成功发现了鼠疫的病原体，并于第二年研制出抗鼠疫的血清，从此人类有了科学防治鼠疫的方法，人类才从此摆脱了鼠疫的折磨。

除了鼠疫，人类面临的死神还有天花，从最早发现得了天花的古埃及法老拉美西斯五世开始，天花病毒一路从古埃及到了古印度，到了越南，最后在汉朝时期达到中国，中国的整个封建史都能看到天花的踪迹。看康熙王朝的时候，我们都知道康熙皇帝小时候都得过天花，能做的方法也只能把人隔离起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天花病毒尽管不像鼠疫那么来势汹汹，但是死亡率也是高达30%，整个18世纪，欧洲历史也有大约1.5亿人死于天花。直到中国康熙年间发明了种痘之法，后面18世纪末欧洲爱德华琴纳医生改进发明了牛痘法，人类才算真正消灭了天花，天花也成为了人类第一个彻底击败的病毒。

不仅仅这些大规模疫情，人类今天司空见惯人尽皆知的小毛病，在历史上可能都能困扰几百年之久。例如坏血病，我们今天人人都知道，水手们是在船上呆了太久，吃的都是一些咸菜，长时间不能吃蔬菜水果，人体缺乏维生素C，直接导致牙龈萎缩、皮肤出现斑点、发黑，最后全身无力，溃烂，直到死亡。今天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从整个15世纪到18世纪，坏血病困扰了人类整整400多年，死亡人数达到200多万人。直到1753年林德医生撰写了《论坏血病》，人类才发现坏血病是和人类的饮食结构有关系，人类开始直到吃柠檬和橘子能够避免坏血病，但是具体原因无人得知。真正解决还要等到20世纪30年代，科学家发现蔬菜水果里面有一种水溶性因C，这是导致坏血病的核心问题。

医学的进步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的是一代代医学家门前赴后继，面对疾病，发起冲击，很多我们今天以为司空见惯的问题，可能需要历经几个世纪，才能最终解决。就像上面提到的坏血病一样，从15世纪开始，一直到20世纪才最终解决问题，但是一旦解决，我们现代人就全部都能受益，从此拜托了困扰。并且现代更是进一步发现了维生素整个大家族，整整60多种维生素，甚至还能直接人工合成维生素，人类从此彻底摆脱了维生素家族的困扰。

一个疾病，困扰人类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在这本书里面，你会经常看到类似的表述。不是人类不够努力勤奋，也不是病毒不凶猛，是人类的认知和科学的发展，必然要经历漫长的过程。

我们今天的人类深刻受益于现代科学的进步，现在一部手机畅联全世界，每年都有各种新科技产品面市，人类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冲上了月球，哈勃望远镜甚至能观测到130亿光年外的太空景象。我们很多人人甚至相信科学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但是科学其实非常年轻，从1543年尼古拉斯·哥白尼出版《天体运行论》计算开始，现代科学也仅仅只有400多年的历史，400多年，在整个太阳系46亿年中，也只是沧海一粟。而现代医学的进步，更是不到400年，从1628年哈维的《心血运动论》出版，标志着以科学实验为基础的现代医学开始，距离现在也只有396年。

医学的历史，神话故事要追溯到古希腊神话阿斯克勒庇俄斯，他是太阳神阿波罗的儿子，是一个神农尝百草式的人物，他有一个手杖，上面总是盘绕着一条蛇，这个蛇杖符号也从此成为现代很多医学院的标志。但是真正的医学起源还要到公园前460年，希波克拉底的出现，从此标志着医巫分离，医学成为一门独立学科，他最有名的医学理论就是“四体液说”，粘液质、胆汁质、多血质、抑郁质，现代医学虽然已经没有这种分法，但是在心理学里面还能看到人格特质里面引用了这个。希波克拉底誓言更是现代每个西方医学生入行前必须发誓的。

医学的进步是一个人类认知不断提升的过程，在曲曲折折中，人类医学的进步也会走弯路，也会走进死胡同，但是总会有新的人站出来，用事实为大家指明新的方向。例如即使是医学之父，他留下的医学理论和知识，放到现代，也都是完全过时的，更多的只是象征性意义。例如希波克拉底誓言最初的版本，里面就直接提到“禁止用手术治疗结石”、“禁止堕胎和安乐死”。

希波克拉底之后，影响现代最大的医学界泰斗盖伦同样如此，盖伦注重科学观察和动手解剖，他通过解剖成功发现人类的动脉并不是空的，是有血液流动的。但是他也同样存在局限性，他提出的体液平衡学说，人体很多疾病都是因为血液太多，需要采用放血疗法。盖伦可能不会想到，他随口提出的一个理论，没想到后来被基督教捧上了神坛，从此放血疗法坑了全世界上千年。

整个中世纪，老百姓大部分是文盲，盖伦的观点被奉为圭臬，有啥病大家就流行放点血。只是有意思的是，帮人放血的不是医生，反而是理发师。放血的活儿，正经的医生瞧不起，只能交给理发师来干，毕竟理发师天天也是拿着刀干活儿，把人家头皮划破了也要帮人止血，现在帮人割个口子放点血再包扎一下，也很正常。英国甚至还给理发师发了牌照，1462年还成立了第一个理发师公会，授予成员子在伦敦的理发和外科手术权限。现代的托尼老师当然不再放血了，但是我们其实还能看到一些痕迹的。每个理发店门口都有个红白蓝三色筒灯，一直转不停，这三个颜色，红色代表动脉，蓝色代表静脉，白色就代表绑带，源头其实就是在这里。

放血放多少呢，盖伦建议一天放500毫升，这个量有多恐怖可想而知。我们现代建议大家献血都是一年不超过2次，一次不超过400毫升，但是那个年代是每天500毫升，能死多少人可想而知。因果过往查理二世、天才音乐家莫扎特、大诗人拜伦、美国开国总统华盛顿，这都是死在放血疗法之下。直到1840年，法国医生皮埃尔路易对2000名病人进行了长达7年的临床观察，才最终宣告放血疗法的死亡。

人类认知的提升是非常缓慢的，尤其是这种在宗教力量加持下的传统痼疾，历史上也有很多人都在怀疑放血疗法有问题，但是都始终无法撼动他的地位，错误的观念直接危害了人类上千年。产褥热问题的解决就又是另一个认知误区了，19世纪以前，产妇住院分娩，产褥热发病率非常高，当时奥地利最好的维也纳总医院，第一产科产妇死亡率高达30%，医生塞麦尔维斯发现医生做尸体检查手上沾染了毒素，接生的时候毒素进入了产妇的产道，直接导致了产褥热。塞麦尔通过科学管理，让医生消毒，成功降低了死亡率，可惜，医学界非常固执，无人听他的话，塞麦尔最终变成了精神病。直到19世界70年代，巴斯德发现了微生物，李斯特提出病人伤口化脓是因为外界病毒，医学界才真正开始扭转概念，学会了高温消毒和手术室保持干净，医生们才开始穿上白大褂。

医学的进步就是一步步战胜蒙昧，向未知发起冲击的过程，从黑死病，牛痘种植、外科手术、麻醉药、护理技术提升、发现微生物，到鼠疫疫苗诞生、神药盘尼西林问世、胰岛素解决糖尿病、青蒿素消灭疟疾，无论是病理只是的进步，还是疫苗或药品的研发，一个又一个医生为人类的进步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现代科学技术突飞猛进，人类从完全手工作业，现在进化到有计算机和AI技术帮忙辅助治疗，计算机看片精确度远超人眼。人类研究新药的技术也从原来的草垛里面寻针，变成针对基因进行靶向治疗。但尽管如此，我们距离完全解决生命之谜可能还有十万八千里路要走，现在医学技术如此发达，阿尔茨海默症、癌症、艾滋病、渐冻症等等层出不穷的疾病，我们仍然束手无策。

现代计算机如此厉害，但是我们培养医生的方式仍然离不开传统的师徒手把手教学的方法，广大医学生5年本科，3年规培，比其他学科要长一倍的时间去培养新人，培养成本居高不下，底层医生们生存环境逐步恶化的困境也在带来新的挑战。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医闹事件频发让医生们更是人人自危，医疗制度也是亟待变革。

我们现代医学仍然面临很多诸如此类的困境，等待着我们去一个个解决，但是我们对医学却非常有自信。医学进步的千年历史，从来都少不了一个个医生们前赴后继，尽管也有走弯路，也有很多弱点和弊病，但是医者仁心、批判求真的精神也贯彻始终，激励着大家向着一个个疾病发起冲击。

医学是生命之光，是人类对命运发起的冲击，是科学和人性的结合，是理性和感性的纠缠，是需要医生和病人共同携手攀登的高峰。相信医学，相信科学，相信人性，人类的未来始终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