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解的交流和拒绝理解的交流
《印度之行》是英国作家福斯特写于1924年的一篇小说,分为清真思、石窟、神庙三部分,以20世纪初英属印度为舞台,讲述了围绕一位穆斯林医生阿齐兹所发生的种种故事。本书以英印人对印度人的歧视态度作为推动矛盾发展的主要因素。清真寺一篇讲述了刚刚来到印度的莫尔太太与阿黛尔小姐与长居印度的英印人就如何对待印度人产生了分歧,而莫尔太太、阿黛尔小姐还是与阿齐兹医生建立了友谊。石窟一篇中,阿齐兹医生邀请阿黛尔和莫尔太太前往石窟游览,但在游览的过程中阿黛尔小姐以为阿齐兹猥亵了她并报告警方,但随后她意识到这是一种误解在法庭上当庭撤诉。神庙一篇则是两年后阿齐兹与之前的英国朋友菲尔丁重归于好的故事。
该书以福斯特两次亲身考察印度为基础,生动地描绘了20世纪初英属印度殖民时期殖民者与被殖民者之间的复杂矛盾。在当时,印度独立运动蓬勃发展,殖民者与被殖民者之间存在深刻的隔阂,缺乏双方理解的尝试和努力,使得偏见和歧视愈演愈烈。在这背景下,莫尔太太和阿黛尔小姐从英国来到印度,凭借他们的无偏见和平等思想,与周围环境形成了明显的反差,引发了本书的矛盾并推动其发展。
作者的书写笔触较为中立,其并非站在殖民者或者被殖民者一方去指点对方有何问题,而是以风趣的笔法写出双方行为中存在着的种种问题。即使是本书主角阿齐兹,也会因为自我意识过强而做出种种时常让我感觉尴尬不已的举动。至于一些英印官员及其太太的作态更令人觉得丑陋了。但本书却没有完人形象,即使是被阿齐兹所无比推崇的莫尔太太也会被回声所摄、会在相信阿齐兹无罪时却想逃离印度。
阅过本书,显著的印象是人与人之间的理念之难,不但作为整体的英印人与印度人不相互理解且无相互理解的意愿,而且产生的沟通也往往是无效沟通。相对于其他人,阿齐兹、菲尔丁、莫尔太太、阿黛尔小姐能建立友谊与他们在各自群体中的独特性是密切相关的。
书中的英印人自诩为公正的裁决者,但同时保持了对印度人大量的偏见,其中既包括觉得印度人不守时不守诺这类生活习惯上的差别,也会觉得不能对印度人好,否则对方就会欺己以方。这种类似于「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的评价其实并不罕见,包括在我们身边也常常会有类似的现象,在城市人评价农村人、大城市人评价小城市人、上级评价下级时都会使用类似的语言。开篇就已经点明,在印度人眼中,再好的英国人来到印度不久就一样会想在印度人之上做人上人。
当时多数印度人并不会尝试去与英国人建立友谊,即使遇到莫尔太太和阿黛尔小姐这样愿意主动了解对方的英国人,即使做出一些友好的表示也并不放在心上,轻易会鸽掉邀约。但阿齐兹却不同,虽然开始与莫尔太太的结识并不友善,但却因为愿意倾诉和表达而能够建立关系。尽管在友谊中也存在大量的沟通不足,游览洞窟即为一例,两方都并不愿游览,但都会做出积极参与的姿态。但双方存在的种种隔阂最后仍然导致了友谊的破裂。
尽管沟通是非常困难的,但在书中多数人并不愿意去进行沟通,而只是基于已有的观念或者偏见通过行事去进一步强化。英印人因阿黛尔小姐不跟从己方而充满偏见,但又因为阿黛尔控诉印度人好像站到自己这方而对她的案子无比上心。马哈茂德阿里作为阿齐兹的朋友,确实为他被英国人陷害而愤懑,但却完全不理解阿齐兹试图与英国人沟通建立友谊的做法,只想让阿齐兹与英国人彻底不再联系。书中的主要人物阿齐兹、莫尔、阿黛尔、菲尔丁能建立关系的缘由,他们都愿意去试着努力理解别人,都相信人是人、彼此之间平等而可以相互理解的。
不过本书主要情节是一女子基于幻觉诬陷别人性骚扰,用现在流行的语言,不知道能不能说得上是作者作为男同性恋的厌女思想。除此之外,其他女性角色也并不讨喜,除了作为丈夫的附庸外,还会更强化执行小圈子内的观念、即使与普遍价值相差甚远的。如那些英印人的太太无论是言论、行为还是内心都丝毫不加以掩饰地认为印度人无法沟通而且低于自己。这似乎也是在女性缺乏独立价值的社会的常态,因为自身的依附性角色而更奉所处社会的观念为规臬。
在英国人建立的殖民帝国中,除了少量英国官员,大部分都要依靠本地贵族进行治理。英国人并不追求改变被殖民社区的社会结构,虽然已经培养了许多在英式教育下成长的地方精英,但这些新精英不被英人社群所接纳,也无法从本土精英处取得权力,这些人便是很多英国殖民地走向独立的一大动力。阿齐兹大概就是如此接受过英式教育的印度精英形象,而在本书中他没有什么政治权力,同时也在主张妇女解放、印度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