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史的进程中,人们的感觉都是迟钝和滞后的,因此他们总是不能采取果断的行动去制止邪恶
所有的战争开始之后,人们都不是像我们读历史书和看历史电影一样——人们就立刻陷入了一种非常悲惨的处境,尤其是对于发动侵略战争的一方。德国人民除了吃的差了一点儿之外,很多东西要凭票供应之外,其实他们没有什么太多的生活改变。有一些士兵死去了,但是人们周围很难碰到这些有军人死去的家庭。即使每个夜晚要去防空洞躲藏,人们的承受力也让他们可以接受这样的生活,并不觉得和以前有太大的不同,这还远远到不了让他们厌恶战争和决定采取行动去制止战争的地步。就像今天的俄罗斯一样。只有自己生活的每个城市每天都被大规模轰炸,自己身边的人,每天都有人死去的时候,人们才会觉得对战争有一点厌烦。但是此时也很少很少有人会觉得自己有这个义务和愿望去贡献自己的力量来制止战争。温水煮青蛙(即使这个实验是假的)确实是使人们处身其中而逆来顺受的一个好办法。(日本电影《小小的家》有一个情节给我很深刻的印象,中日战争对日本人的生活几乎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日本一个政治犯的家属,在中日战争已经打了好几年之后,还可以在夏天,寡母带着孤儿去海边度假。想一想同时代的中国人的生活有多惨吧。只有在和美国开战之后,美国开始大规模地轰炸日本城市,日本人才开始体会到战争的残酷。)
由此我想到,那些公民中总是会出现那些很决绝的人——觉得自己有义务去干掉那些走到邪路上的最高统治者的国家,其实是很了不起的国家,比如美国就经常有人去刺杀他们的总统,说明这些公民的主观能动性和行动力是非常强烈的。
德国木匠奥尔格·埃尔塞真是这个民族永远的光荣。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只要出现一个这样的不服从的公民,这样一个能够主动地以自己的主体意识去行使天赋权利的人,就说明这个民族很了不起。我们知道,有的民族即使世世代代受独裁者统治,但一个这样的人都没有出现过,真是他们的耻辱,更是他们的悲哀。
这本书好就好在它提供了一种视角,不是所有写历史的那种事后诸葛亮、马后炮的上帝视角,而是一种身在其中的感觉,就像我们现在每天发生的这些新闻和事情一样。正因为我们每天感受着,所以我们以为这些事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但是那些时隔多年以后看来最奇怪的、最令人无法容忍的邪恶历史,就是像我们今天一样由一件一件的事情和人们的对抗情绪的一点一点的积累,逐渐造成的。当战争的闸门被打开的时候,当潘多拉已经从盒子中出来的时候。老百姓包括决策者,都是没有什么真正的那种历史性的太特别的感觉的。但是此时邪恶就已经不是正常的人们控制得了的了。所有的黑暗和邪恶就开始自己生长,反噬所有的人。不管你是关心政治还是不关心政治,不管你是左派还是右派,不管你是以为只要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的小老百姓,还是那些野心勃勃的以为自己可以成为历史上最“了不起”的帝王的独裁者,所有人都会被吞噬。只是发动这一切的独裁者是罪有应得,而所有的老百姓都得为他白白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