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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上行舟”是用满腔热情去完成原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意味着写作者一往无前的决心与勇气。
这本新书先后与苏州、杭州、西安、南京、北京的嘉宾与读者见了面,邓安庆、何荣、杨知寒、李乌鸦、叶兆言等嘉宾纷纷对本书做出了评价,并与周于旸展开了对谈,他们从《招摇过海》中最喜欢的故事聊起,谈了谈小说与现实的关系,文学的启蒙与师承,成为小说家的苦与乐,以及如何写好一个故事等话题。
少年的奇异想象
《招摇过海》中共有八则故事,周于旸在现实的洪流和魔幻的水泽间,用盘桓的叙事与诗意的想象编织一场又一场醒不来的梦:鱼腹中藏着海的秘密、老旧腕表持续着呢喃、人类退化成鸟兽、玻璃墙后困兽在抓挠、隐身者遗忘了现身术、下不完的棋局、饮血如渴的扳机,还有那无法告别的落日余晖……

叶兆言称赞周于旸的小说有一种“奇异之处”,他很喜欢周于旸描绘的那些梦幻场景,认为只有年轻人才能做出这样的梦。而一个作家要写作,就得具备一种做梦的感觉,这是他特别欣赏的特质。然而,虽然《招摇过海》充满作者的奇思与魔幻之笔,其中也不乏对现实生活的描写与思考。
正如杨知寒形容阅读这本书的体验:“每篇小说还都建立在一个非常真实可感的具象环境里,它既能一下子让你好像走在月球上离开现实,但又好像脚下时刻粘着一个透明的螺丝钉,依旧很牢固地站在一个地方”。
邓安庆的评价是“全书有一种飞扬的少年气”,“呈现出轻盈的小说质地”,这也是所有嘉宾和读者的共识,飞扬的想象力让故事变得轻盈诗意,沉重琐碎在周于旸笔下被一一化解。
诚如何荣所言:“周于旸的时间线是灵活的,他试图用科幻元素撬动‘生老病死’”,“就像在一座小径分叉的花园里,不停地迷路、再迷路,以空间的无限增殖,对抗时间的流逝。”
李乌鸦一向喜欢阅读青年作家的原创文学,她认为周于旸作为一位青年作家,他的写作在同龄人中具有独特性。《招摇过海》里许多篇小说的开头都十分令人惊艳,拥有一种独特质感,会让你对故事走向产生许多辽阔的遐想。
想象力与真实感
周于旸在创作谈中写道:“八篇小说,假如有什么追求,我希望它们虽然出自同一家厂商,但能够拥有不同的面貌。”《招摇过海》的八个故事中,既有延续前作风格、构思精妙的科幻故事,又有书写校园生活、少年心事的全新尝试,还有在叙事技巧方面的探索。
在风格迥异的八个故事中,《雪泥鸿爪》是杨知寒认为这本集子里最好看的篇目,小说的情节放在日常生活是离奇的,但是之所以能打动她,是因为它离奇但不给人故弄玄虚的感觉,小说里两个人物的动机心理都是成立的,能给读者传递出一种信任感,这种信任感其实并不容易达到。她认为,从结构来看,这篇完成度最高,也最为完整。

小说阅读具有非常强的主观性,即使是同一篇作品,不同的人也会产生不一样的感受。
叶兆言和李乌鸦最喜欢的篇目都是《退化论》。在叶兆言看来,《退化论》的构思十分巧妙,容易阅读,也很能引发年轻人的共鸣。他对这篇小说中的一个比喻念念不忘,那个比喻是:像一把柔软的刀片划过耳膜。这个句子在现实逻辑上并不通顺,但它与《退化论》这篇小说很契合,小说结构正是这样一种意象,让读者在一种习惯不通顺的阅读方式下前进。“这是现代派的写作方法,处理得非常有意思。”
李乌鸦则表示《退化论》中的现实隐喻击中了她,《退化论》里展现出了对人的价值的焦虑,在现有的生存环境和社会架构中无法找到位置的迷茫。尽管选择逃离,逃去的地方也终究不是一个自由的空间,哪怕已经放弃了作为人的各种身份地位,却还是被巨大的玻璃罩所束缚。这种对社会现实情绪的敏锐捕捉和描摹,让她感受到了文学的力量。
周于旸亦分享了创作《退化论》时的心路历程。在他看来,小说是“做”出来的,通常构思出了一个好点子或开头才会让他开始创作。当他想到人类住进动物园这个点子后,就需要搭建具体的情景和细节来完成这个故事,比如这个人类应该在哪个场馆被展出、他要跟哪些动物住在一起、人在动物园里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外面的游客如何看待动物园里的人类等等。周于旸表示,在虚构中既要追求想象力的表达,也要追求真实感的表达,不断去解决一个有趣设定随后产生的各种问题。

“与众不同是写作者向往的境界”
在杭州站的对谈中,周于旸称他在创作的时候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是如何让小说更有趣。写作过程中的“有趣”是支撑他创作的强大动力,为了使自己和读者感到“有趣”,他会不停地思考如何把句子和故事结构打磨得更好。自然,那些轻盈奇异的想象也是他追求有趣的一种方式。
科幻小说的框架和思维模式给周于旸很大启发,包括其中宽阔放肆的想象力,对时间和空间的把玩,以及如何用有趣的故事讲述严肃的命题等等。因此,在周于旸用想象力构筑的世界里,时间不再线性向前,空间亦模糊不定,人物的命运充满了偶然和宿命感。周于旸表示,“想象力并不是一个固有的天赋,是有路径可寻的,好的小说需要想象力,哪怕只是一个修辞、一个意象。”

不仅是科幻小说,许多经典的严肃作家也为周于旸带来过许多滋养。
从第一本书《马孔多在下雨》开始,很多人就说周于旸的作品有马尔克斯的风格,周于旸也在采访中提到,马尔克斯对他而言,提供了一种全新的叙述策略,在一度程度上改变了他的阅读和写作,不再拘泥于理清故事脉络,更着重于语言结构和叙述技巧。
此外,周于旸小说的另一个鲜明特征是充斥着大量巧妙的比喻,他称这是受到了钱钟书和张爱玲的影响,他们写的比喻句都极具特色。学生时代他就在努力练习写好比喻句,因为800字的作文里如果能出现两三句优美的比喻句,就可以拿高分。正是在创作比喻句的过程中,他慢慢对文学创作有了一些想法,从而对创作小说产生了兴趣。
在《招摇过海》最后一场新书活动上,叶兆言称“于旸的作品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与众不同”。周于旸认为“与众不同”是写作者向往的境界,“与众不同”这个抽象的目标往往会在无意中达成,写好一个人物,讲好一个故事,或者实施一种想法,就会做到一定程度上的与众不同。

谈及对分享会主题“陆上行舟”的理解,叶兆言指出,写小说就是一场“陆上行舟”,因为小说是无中生有,尽管已经写作四十余年,但是他的写作之心还没死。
周于旸对写作也持有坚定的信念:“文学被边缘化的时代,恰恰是最需要文学的时代。”他表示,写小说的好处是能够让他集中注意力,从现实生活中短暂逃离。“人吃饱喝足之后,总想寻找一点意义,写作能提供这样的意义,也能化解一些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