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人》:Girls Remember Girls
满洲慰安妇们明明是受害者,明明是无辜者,却落得无家可归的凄惨晚景,她们的记忆不应再四散飘零。于是,金息在《最后一人》中把亲历者的证词融于小说这一文学体裁的容器之中,小心翼翼地收集并呈现这段敏感的历史。
作为一位女性读者,作为背负着与韩国(朝鲜)同样战争伤痕记忆的中国后代,阅读本书,处处都是共情之处。可以想象,这本书的写作,经历了诸多艰难。对读者来说,那些带着切肤之痛的字字句句都不忍直视,读一段就需要合上书深呼吸一阵子平复心绪,更遑论作者记录、再写出这样的文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多强的心理素质。就如书中朴惠泾的解读所言:“那段残酷的历史还处于现在进行时——面对那些企图否定和抹杀历史的势力,活着的受害者至今仍要不断回忆和证明自己那些痛苦的记忆。正因为如此,对于作者来说,带着受害者们那些残酷的证言去写小说,只能是更加艰难和谨慎的事情。”
从1930年起的二十万战时被掳的朝鲜妇女(平均年龄仅十五六岁)到1945年的两万幸存,到五十年后开始陆续站出来举证的238人,再到作者想象中的只剩最后一人,金息通过细腻的笔触,成功地勾勒出了战争后社会对慰安妇群体的复杂情感和不公正的对待。在社会认知中,慰安妇是战争的牺牲品,是受害者。然而,在实际生活中,她们往往被视为一种羞耻的象征,是被社会所遗忘和回避的一群人。这种不公正的态度在《最后一人》中得到了深刻的体现。主人公在晚年勉力生存的过程中,不仅要面对外界的冷嘲热讽和故意隐瞒,还要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道德挣扎。她试图揭开那段历史,但同时又担心真相会伤害到自己和家人。她们在遭受了非人的生理摧残之后,还要背负一辈子的自卑、耻辱、内疚,惶恐度日。
“不管怎么洗,她还是觉得自己很脏”。“她每天都换内衣,每隔三四天换一次外衣”。“无论第一个发现自己尸身的人是谁,她都希望对方触碰自己的时候不要觉得脏”。“尽管那并不是她们的错”,可她们却“以自己为耻,觉得无颜面对世人”。只要还有没有站出来的人,她们开始于曾经的慰安所里的人生便还没有结束。
没有人告诉她们,她们一点都不“脏”,错的从来不是她们!是罪恶的战犯,是侵犯她们的人,是轻视她们的人啊!
最后一人,终有竟时。
逝去不是终结,遗忘才是。战时错过了对她们的保护、战后错过了对她们的弥补、如今不能再错过对她们的讲述与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