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主义小孩”!
周轶君有一句话直抵我的内心,世界观的匮乏是地理知识的匮乏。路走多了,你才能平视世界,不会再用一种或高或低的,不准确的观念来看它。段义孚先生的《我是谁》,恰好从一个地理学家的视角,审视其过往的人生。正如他所说,不同于大多数地理学家,他的景观是“内在的”,更多是心里和精神上的景观。他的内心细腻丰富让我看到了一个无比广袤的世界,也看到了引起深深共鸣的北极星。
最近处于哲学脑的上头期。症状似乎在于,一个愉悦的喝大酒的夜晚,如果酒友们开始讨论细细碎碎的家长里短或者停留在各种索然无味的欲求,大酒不香了,夜也不美;但如果聊聊生命的意义或心目中的美好世界,整个人就支棱起来,眼里也有光了。这种想法可能有些狭隘,但也很真实。在读《我是谁》的时候,绝对有种和志同道合的的朋友,站在哲学的高度,深度聊人生的酣畅淋漓!然后非常自觉给自己倒上一杯旧世界的老酒,通过密密麻麻的单宁穿越时空;从先生生活中的点滴平凡,去感受什么是人文地理学家眼里的“美好的地方”,什么是哲学家视角下的“美好人生”,一种持续的愉悦在流动。读完整本书的睡前还有点小激动,忍不住畅想在我的葬礼上,我的人生考卷最后是怎么回答的?弥留之际,我会以什么样的心进入死亡,我把心带回家了吗?
“世界主义小孩”的回归!
先生提到一个关于“世界主义小孩”的概念很有趣:小孩五六岁时的想象世界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直接经验的范围,那样的世界生动而奇幻,很容易去拥抱那些遥远而奇异的食物;但到7岁左右,当孩子渴望被集体接纳的时候,心理格局就开始变小了。为了被接纳,放弃了他们幻想出来的世界,转而参与到同领群里里以最低的共同准则建立起来的活动中。对,大抵就是“本自具足”,生命的自性里头一切智慧都具备!瑜伽老师常说,很多看起来成人无法抵达的体式,婴儿毫不费力就可以做到。很不幸,人类后天成长退化了。练习瑜伽其实也是回归婴儿的状态。所以,可能人生的使命极其简单,在于各种回归,回归婴儿最初的身体状态,回归成为“世界主义小孩”。
“根”的定义是?
做为一个世界主义者,先生说在很多意义上自己都是“无根”的人,年轻时从未在一个地方住满过五年,如果一个家庭算是一片可以移动的旧土,但他却与它无缘。从我的视角来看,支撑起先生生命力内核的“根”却清晰可见。他的生命力扎根于终其一生对生命力本身坦诚相待的思考,比如像洋葱一样一层层拨开自己的内心,夹杂着复杂细腻的情感娓娓道来自己如何面对终极的“孤独感“带来的恐惧,文字之间可以感受到小时候的家庭生活不仅给他提供了一个世界舞台的窗口,更重要的是温暖,是母亲身上无限的温柔和耐心,所以内心敏感细腻的他应该是很向往家庭生活的氛围,但因为各种不得已,他放弃了亲密关系。他的生命力也扎根于令他持续地充满热情的地理学,使得他的目光始终温柔地凝视这个世界,认识世界真相后仍然选择拥抱这个世界。依然记得他对大自然中“荒漠”和“热带雨林”截然相反的喜恶,视角非常独特。他说对于自然界里的有机体为了繁衍生息而迸发出的奋进和狡黠,他怀有一种矛盾的态度,于是明白了他对热带雨林毫不掩饰的厌恶。毫无疑问,他的生命力最后深深的扎根于在以权力为基础的社会下,对个体命运的悲悯。这种悲悯随处可见,但对我最具启发的是一个非常温柔的视角:他反对人类大张旗鼓地动植物进行“宠物化”。打着追求愉悦和艺术的旗号对自然的人工干预和主打“感受”的唯美主义不能混淆。
“要从胜利者的阵营里逃脱出来”!
这些不同维度的“根”像不同的河流汇聚在一起,而这个汇聚点是生命的平等性。他说到,在内心深处,多么渴望有一个不以权力和声望为基础的世界,并渴求真的有那么一个实体的小圆孔,能洞见另一个世界的现实。这样的另一个世界大抵是他说的一种抽象的世界主义,坚持认为无论是是犹太人还是希腊人,他们的基本尊严都毫无差别;同样,自由人和奴隶,男人与女人,都有同等的尊严。世界主义的慨慷宽容应该就像太阳一般,无差别地照在义人和不义人的身上。
太好读了,先生通过密密麻麻生活点滴和情感细腻传达的智慧,滋养了我。先生说,没有人的生命是微不足道的,获得了一种能量和鼓舞,想要留下一些“此刻”和“当下”的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