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桑解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于是,问题来了,罗敷结婚或者有婚约了吗?
通常的解诗人都是默认罗敷有夫,然而又说,“罗敷的不畏权势、敢于与权势斗争的精神充分体现出来了,表现了她的人格魅力。”
这不就是搞笑吗,一个专城居的太守家眷,体验生活提篮采桑,拒绝了一个不成材的刺史的搭讪勾搭,就成了不畏权势?她畏个头啊,省长夫人不畏纪检委主任,敢于拒绝?闹呢是吧!
诗中说秦氏有好女,不说某氏有好妇。使君派人打听一遍,如果知道罗敷有那么一个夫婿,他还会上前勾搭?所以二十尚不足,十五颇有余的罗敷,肯定是个未婚少女。
问题就出在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这一句上。这句诗并不是在分别陈述使君和罗敷的婚姻状况,并用来拒绝使君勾搭的理由,一一使君就是已有婚配,纳个妾又怎么了?一一而只是分别陈说使君和罗敷自己“应该”有的婚姻对象:太守您有合适于您(与您般配)的女人,罗敷我也有合适于我(与我般配)的夫婿。所以下文罗敷盛称夫婿,其实就是在铺陈自己心目中的夫婿样板。这个人是不存在的,只是少女心气高,觉得能配得上自己的只有虚幻的梦幻般的英雄人物,区区使君,不过是现实生活中的浊物,五马烜赫又怎样,长得不行,举止粗鄙,在纯真少女的眼中,跟自己心目中的英雄相差太多,自是瞧不上的。
罗敷盛称的夫婿,固然是假设,而使君有妇,在这儿,其实也是假设,着眼点不在于使君到底有没有妇,而在于刻薄使君:您自有和您那种人般配的女人,但不应该是我,我的夫婿呀,应该是这样这样这样的。
至于罗敷为什么要假设一个白面有须的中年男做夫婿?
罗敷假设的只是一个这样的郎君: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这是她心目中的夫婿形象,贵显风流。跟现在的少女怀春所憧憬的理想夫婿是一个模子出来的。至于后面说的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只是想象一下自己的夫婿成长历程,丰富一下他的形象细节。差不多是在说:他呀,十五做小吏,二十立朝堂,三十将怎样,四十将怎样,长得怎么样,举动怎么样。都是虚设之语。
然后,还有个问题,陌上桑是一篇叙事诗吗?或者换一个问法,使君这个人是真实的一一是一个叙事真实的人物吗?
其实,这个使君也是个诗人假设的人物,使君搭讪也是诗人假设的场景,只是一个为了引出罗敷关于理想夫婿想象的工具而已,根本上跟前面的耕者锄者行者用来引出对罗敷的漂亮想象,是一样的作用,就是用笔多一些而已。
最后,关于陌上风流,关于采桑女与行人之间的那些纠缠,诗人肯于假设使君对罗敷的挑逗,就足以说明这样的事情在当日是一个大概率场景。要说明这个场景,是一个很宏大的题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