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魂孤蝶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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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梦蝶是台湾上个时代的诗人,2014年以94岁高龄往生。他一生作品数量不多,每首诗的词句也是慢功夫、精雕细琢,绝不多用一字。他的诗具有鲜明的个人特色,“宁静孤绝”;亦中亦西,亦古亦今,其中贯穿了禅意的空灵、孤独和思辨、也有对上帝和西绪福斯的问究,情在他的诗里是苦涩的,盖终其一生,他中年丧妻、晚年丧子,除书本身外无一物,曾在台北武昌街头摆了二十一年书摊,晚上就借住在旁边茶馆的长凳上;但他使那里“成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台北重要的文化街景之一。”
“行到水穷处不见穷,不见水──却有一片幽香冷冷在目,在耳,在衣。你是源泉,我是泉上的涟漪;我们在冷冷之初,冷冷之终相遇。”《行到水穷处》是“不怕冷的冷”,“即超越冷漠的另一种冷漠,是一种身心清凉的甘甜滋味。此刻,冷不再怕冷,冷到绝顶,不知冷为何物。”他的诗读一遍不行,须得读上几遍,反复咀嚼,方得滋味。冷和雪一直是他诗中的宠儿。“雪层下,一个意念挣扎著欲破土而出,矍然!”台北没有雪,他的故乡河南有,雪,怕也是故乡的一种怀念。自从1948年离开后,晚年只回去一次,却是送儿就医、捧了骨灰回来。那诗里的哀绝,唯有禅可以解脱。他生活的圈子很小,思想的范围则巨大。他顾及世间万物,曾经得到过几笔奖金也都被他捐给了慈善机构,自己始终一贫如洗。“举世皆笑,我不妨独哭;举世皆哭,我何忍独笑?”读到此句,我心里登时为之一颤。无需解释,这是他的胸怀。他的《十句话》是像泰戈尔的短句,问得“上帝因寂寞而创造万物;人又何独不能由创造而体认上帝?”这个问题是在此需要重新认识上帝和人的关系,问一个恰当的问题,事情就解决了一半。
诗集中附若干篇友人的追悼文章和他的作品目录,为了解他的诗歌提供了帮助。就像他的笔名梦蝶,这个追梦一生的诗人留下的,是他孤高的品格和不朽的诗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