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笔记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我们对于历史的研究,比起是对于国家史的研究,不如说是对人的历史的研究。这种从国家的历史到人的历史的转变,并不单指研究内容是精英上层还是下层民众,更重要的在于你的研究视角是人还是国家。所谓的民众史也未必讨论民众,也可能是用精英自己的视角解释民众。根据施坚雅的区域理论,“这是一个地方和区域历史的网状交叠层级体系,这些地方和区域的范围分别以人的互动空间形构为依据。”所谓的区域,不论是地区还是国家,本质上只是人的互动空间罢了。所谓的区域史,并不是简单的对区域的分割,而是以理性经济人的交换与交往行为论证逻辑点出发的,人的互动的空间形构。所谓的国家,本质上是人的历史活动的产物和工具,而国家、社会、政府机构,本质上是人的行为在交往的过程中你那个形成的组织化、制度化的单元,虽然影响、规范着人的行为,但根本上都是人的历史活动的产物和工具。如果以国家的角度去看待具体概念的时候,是国家历史的范畴,此时,人的历史也就被消解了。我们总是习惯用一种单一的普遍性想象去进行国家论述,或者用一种被绝对化了的西方式普遍想象,借用西方的概念,去研究中国的历史。我们如何走出“国家权利或理论定义的概念”,成为一个现实的研究问题。另外,对于思想史而言,每一个人都具有开放性的思想视野,人的思想可以承载历史动态和历史变化的思想范畴。
历史并非静态的、确定的、固定不便的,历史时时刻刻都在改变。我们应该如何面对变动、如何应对变动,如何去介入变动的营养,我们需要培养一种认识“变动”的能力。什么样的机制影响变动的方向,或者会变动出来什么样的样貌,这是一种认识的能力。历史学家在在做的,是把普遍的理论相对化——把原有的历史相对化,让人们看到历史的不确定性。我们可以实现绝对与相对的统一,建立另一种普遍性想象,一切都会因时间、空间而改变,这并非相对主语或者虚无主义,这绝不会企图否定事实的存在、真相、意义和价值本身。很多历史现象都是不一样的,追求普遍性没有意义,我们要做的,是在认知结构的过程中去把握、在研究中通过历史的结构去把我,这是思辨过程中的分析工具而已。(例如,在怎么样的制度下,通过怎么样的机制,经过什么样的过程,宗族或其他形式的社会组织在乡村成为了一种重要的社会制度,这种制度又怎么样影响了乡村社会的历史。)所以,历史学者的理性,就不是把事实变成宗教,而是用逻辑思辨能力把握变化。无论是叙事还是辨识,我们都要让思想流动起来,我们的研究需要的是结构化和再结构化的能力。追求普遍性不是目的,而是历史认识的手段,机器的结构是普遍的,我们应该从运作过程中探究运作的机制,虽然没有终极的普遍性,但可以在动态过程中建立无数个相对确定的点,这些变动开放的点,最终会构成一个多样的、多元的普遍性系统。
整体与部分并不是对立的,王朝国家的秩序,其实就存在与百姓的世界里,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我们去思考每个特殊事物的普遍性,并不是为了从中抽取一般性,而是确认特殊性事物本身的意义。关注整体性更重要的是具有一种每个要素都有整体性联系的思维,保持着对整体性的追求,并且明确所谓的整体性是一个流动的,无线扩展的研究视野。不论是国家还是区域,当其具有整体性时,我们都可以进行结构分析,分析其不同部分的功能和特性。“区域”与国家,作为具有整体性的研究单元,在结构上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中国原理的核心是“礼”,宋代以后王朝国家转变的基本脉络是:以违礼的方式把礼的秩序拓展到基层社会,这并非简单的少数读书人把上层的规范推广或加强到基层社会,而是吧民间社会秩序中的俗纳入到礼的体系之中来。可见,不只是国家观念下渗至民间,也有区域的百姓共同塑造出“他们的理想模型”。我们一方面可以关注国家体制下地方基层社会的自治,另一方面,我们也要关注地方社会中体现的国家存在。地方社会是怎么样用本地的方式,在处理本地事情过程中建立起“国家”,我们关注的角度更多放在本地社会如何利用人们所理解的王朝的政治文化资源。这个国家不是外在的,而是本地社会建立起来的。也许并非宗法伦理庶民化,而是地方社会士大夫化。如何用区域史的研究,是理解国家历史的一个途径,我们希望的,并不是仅仅局限在区域史研究之中,并非从国家历史出发来形成自己的视阈或者理解框架,而是去走向一个超越国家历史的新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