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往事与肩胛骨之间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标题有点儿哗众取宠之嫌,不管那么多了。
记得特别清楚,2009年夏天,我所在公司搬进位于东大桥朝阳医院附近的复星大厦。(价格是大老板亲自谈的,赶上2008年金融危机,写字楼生意不景气,位于CBD边缘的崭新甲级写字楼居然谈到了3块,一整层面积。多年后,我与几个写字楼中介小伙子聊起此事,他们纷纷表示听说过这事,这桩交易被认为是业内奇迹,但他们都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谈到这个价格的) 大厦楼下,马路对面是一家叫清香阁的饭馆。好像那会儿大厦里的食堂还没准备好,我们几个人就天天去清香阁吃午饭,大家AA。 有天吃饭时聊起天儿,不知怎么谈到纳博科夫,《洛丽塔》,balabala……二姐也不知说了句什么,小扑卡反对她,然后两人就呛呛起来,一人一句,特别像电视剧《故乡,别来无恙》里史策与任素汐饰演的角色拌嘴,真是平地起惊雷,吓了我一跳,我抹了一下稀泥,这事就过去了。但是,从此,我的记忆里清香阁跟纳博科夫就连在一块儿了。 最近读《多年爱书已成精》,把我喜欢的。 作者是我在微博关注多年的“书蠹精”,她在豆瓣有账号:malingcat,忘了是先关注的哪个,只是特别喜欢她。她出书了,才知道与我同龄,是复旦的博导,哇,真是失敬啊! 她的那个腔调是我太熟悉和喜欢的,毛姆,普鲁斯特,纳博科夫,各路大师的八卦和趣闻。 里面涉及纳博科夫,我就想起了清香阁与二姐她们那次拌嘴。 他点评各位作家的话深得我心啊!没有比他更大毒舌的了。 “往好的方面理解,纳博科夫是一个勇敢的人、一个有原则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看他晚年恃才傲物、睥睨群雄、大鸣大放,旁观者难免有种慌乱和欣喜杂糅的心情,类似于听见小孩子大喊皇帝没穿衣服。 纳博科夫把这组访谈性文章取名为"Strong Opinions",潘小松译为"固执己见",译得真好。 根据纳博科夫的个人意见,巴尔扎克、高尔基、托马斯·曼写的都是"观念文学";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个"廉价的感官刺激小说家,又笨拙又丑陋";海明威和康拉德是"为小子们写书的作家""在精神和情感上不可救药地幼稚";加缪、卡赞扎基斯、劳伦斯、托马斯·伍尔夫都是"二流作家、短命作家";高尔斯华绥、德莱塞、泰戈尔、罗曼·罗兰、帕斯捷尔纳克和福克纳"好笑"而"荒唐";庞德是个伪君子,弗洛伊德干脆就是个走江湖卖假药的……像纳博科夫这样的人,在布尔乔亚们看来,一般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不过纳博科夫并不是只破不立,也有他喜欢的作家:威尔斯、勃朗宁、济慈、福楼拜、魏尔伦、兰波、契诃夫、托尔斯泰、亚历山大·布洛克、柏格森、乔伊斯、普鲁斯特、普希金。这里面,写《时间机器》的英国作家威尔斯位居第一,无他,威尔斯有"想象力"。” 看到这些文字,我隔着时空,简直要拍拍老纳的肩膀,真是说得好啊! 前一阵儿读《万丈红尘》时,我跟二姐说我喜得抓耳挠腮,原来在他这里早有定义,就是肩胛骨之间微微的颤动。读普鲁斯特,金瓶梅,契诃夫,王维,杜甫,纳兰性德时我都会感受到。
“20世纪50年代,在康奈尔大学教文学的时候,纳博科夫反复叮嘱学生:"虽然读书时用的是头脑,可真正领略艺术带来的欣悦的部位却在两块肩胛骨之间。可以肯定 纳博科夫的"残酷"与"美感喜乐" 地说,那背脊的微微震颤是人类发展纯艺术、纯科学过程中所达到的最高的情感宣泄形式。让我们崇拜自己的脊椎和脊椎的兴奋吧。" (《文学讲稿》) 让纳博科夫的脊椎"微微震颤"的除了文学还有蝴蝶,他诗意地描述:"无时间性的最高乐趣﹣﹣在一片随意挑选的风景里﹣﹣是在我置身于罕见的蝴蝶和它们食用的植物中间之际。这是迷醉,而在迷醉背后是什么,难以解释。它们如同一片瞬息即逝的真空,我所爱的一切疾驰而入。一种与太阳和石头浑然为一之感。一种感恩的震颤……"(《说吧,记忆》) 这也就可以解释纳博科夫为什么能把文学和蝴蝶这风马牛不相干的两桩事情搅和到一起了,说白了,二者都能带给他某种"high"的感觉。 按照"纳氏"理论,读书和逮蝴蝶时所体验到的这种"震颤"有个名目,唤作"美感的喜乐"(aesthetic bliss),按照牛津词典的翻译,"bliss"意为"洪福" "极乐",比"high"多了点神圣意味,有点"上帝选民"的气息了。纳博科夫以此作为衡量艺术作品的绝对标尺……” 借用这个观念,读这本《多年爱书已成精》的各篇文章,比如写毛姆和普鲁斯特的,我时常会感受到这种“美感的喜乐”,肩胛骨的震颤……希望马凌要多写啊! 2024年2月22日 绿珀 人划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