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按鼠的方式写小说，村上你会如何写作

刚读完村上老师的青春三部曲，加之散落于过去十年间读过他的其他作品的经验，我可以说，我对村上老师的作品是过目即忘的。一方面是由于其平淡如细水长流的情节，另一方面是因为其隐喻性之强所带来的不知所云感，但两者确为构成村上作品的必不可少的元素。白开水般的故事，是庞大冰山暴露于海面的一角。

先说说白开水。故事中经常出现的，是密度极高的日常生活描写，无微不至地讲解家里的家具、用什么餐具如何做什么样的菜、听什么样的音乐花多少钱买什么的商品、看到了什么样的日常景色，还有就是大段的没有署名角色的对话——说到这里必须要讲的是，村上笔下的每个人物说话都有相似的味道，但同质性极强的同时又能让人隐隐约约分辨出每句话出自谁口，真是奇妙的能力，这恐怕就是村上这样写对白的自信来源吧——没有署名的对白也经常显得“枯燥”，要么是哲思性的申明，要么是随处可见的日常性对话，极少有情绪注入其中，冲突和矛盾更是罕见。这样的白开水让读者如何存留脑中呢？但村上了不起的地方在于，他的白开水是会上头的，关于上头后话再聊，接下来说说隐喻性。

我说的隐喻性，不是说我能从村上作品里的意象中发掘出背后影射的含义是什么，而是说我觉得他在隐喻些东西，但我其实并不知道他在隐喻什么。对隐喻的感觉很重要，分析隐喻本该是理性的行为，阅读村上作品时却逃不开通过直觉追逐隐喻的冲动。之前说村上的故事很平淡，可不只平淡，还有平淡中的奇怪，这种奇怪就是明明是很日常的事物，但你却觉得这些日常的事物不该存在，它们的存在是被刻意安排的，安排即是有意图的。记忆中村上曾经说过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所写的小说有什么隐喻，往往就是觉得该那么写所以就那么写了，所以我觉得也没必要执着于发掘他到底在隐喻什么，我觉得存在隐喻性就是存在隐喻性，如此即可。

之前说白开水一般的故事是冰山一角，那么隐喻性可以是海面下的冰山棱角，而冰山的主体，我认为是作品强大的情绪感染力，这即是前文点到但没展开说的白开水令人上头的趣味。读完村上的小说后，甚至在读的过程中，往往是前脚发生的事我后脚就忘，但是弥漫文字间的情绪却能感染我并强烈地持续好几天，这情绪是冷静的忧伤，是睿智的寂寞，以至于从他人视角观察我，会觉得我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忧郁的文艺青年。我一直觉得，如果非要定义人的灵魂，那么组成灵魂的一定有两样必不可少，首先是思考，其次是情绪，所以村上作品的情绪感染到我，等于村上的部分灵魂附身于我，在此附身期间由村上和我一起度过我的现实生活，有可能这部分村上灵魂中的一小部分会永久留下来，和我一起度过此生，改变我活着的方式。

一起度过此生，改变我活着的方式，这是我认为即使过目即忘，也要继续读村上的重要理由之一，也是我们需要文学的理由之一。

2024年2月23日

写点东西一来记录下读完青春三部曲，二来总归没有呆坐着那么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