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锐的洞察,深刻的女性学者良心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这篇随笔大致写作于80-90年前,能强烈感受到作者作为一名女性文人对女性处境的责任感和超前、敏锐的洞察,举个例子,作者在听到旁人说”早知如此,就该早早让他们结婚“之类的话语时,作为一个女人,她对于隐藏在”让“这个字眼背后的父权式内涵感到痛苦和恐怖,咱就是说,真的非常非常敏锐和意识超前了,而且很多话题在今天看来仍值得充分讨论(苦笑)。
• 卷一·女靴之迹
《女性与文学》这篇里,作者首先回顾了西方和日本文学史上的女性形象,一阵见血指出,从文学史的第一页开始,女性就是被男性描绘、创作、凝视、观赏的对象,女性始终处于被动的社会立场。如文艺复兴时期的作品之一《奥赛罗》,在莎士比亚笔下,主人公苔丝虽然深爱着她的丈夫,但也承受着不对等的爱,软弱地顺从于丈夫“承诺”里的强权。所以作者指出,文艺复兴看起来虽然解放了女性的人性,但其实残留着浓厚的封建性,女性被视为无法守护自己的爱情和防止自己受到伤害。这样的女性形象在文学作品中不一而足,她们的一生充满了话题性,但她们什么都没有写下来。然后作者提到了书写文学作品的女性作家,指出她们受累于繁重的家事和缺乏良性的创作环境,呼吁文学的发展需要相适应的社会基础,如改善薪水及待遇、实现家务社会化等。
而《女性的书写》这篇,作者敏锐捕捉到,出版通胀这一现象已渗透到女性书写的领域,即虽然随着社会发展,文学领域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女性作品,但作者严肃指出,这些女性作品在专业性、作品深度和广度方面还远不够,她以女性文人的良心呼吁,女性要把握住来之不易的叙事机会在“所有种类和范围内继续出版大量的书籍”,而不要让女性的书写仅仅变成“从眼前飘过的文化泡沫”。
• 卷二·行进中的女人
作者提到“女人味”的形成机制是父系社会中出于统治社会和稳固家庭的需要,男性以利害关系看待女性,将他们需要的女性素质作为基础并总结形成“女人味”这一概念,依从、忍耐、放弃等“美好”品质均是“女人味”这一观念定式的重要构成元素。在显性和隐性的规训下,女性早已将“女人味”内化成自己真实的样子,随着她们逐渐成长出觉醒意识,她们将一直强烈感受到正面的女人味和负面的女人味,周旋其中并不断抗争。在试图去”女人味“的群体中,有两类典型形象,一类是当她们在实际生活中遭遇困难时,并不是去质询导致她们困难处境的落后社会,而是先在内心里响起了”一个老旧的喊声——到头来女人还是要像女人,另一类形象是当看到前人为女性权利努力抗争但不幸失败时,她们会“引以为戒”并带着自嘲式聪明,巧妙利用“女人味”观念为自己牟利,出卖女性的本心。
• 卷三·昼夜断想
这一卷阅读感受远不如前面两卷,随笔的属性太强了哈哈,但有两处让人印象深刻。
一处是作者刻画了一位并不典型、不”足够好“的母亲,她在家庭生活中性情暴躁,若在丈夫和女儿处受到打击必将加倍奉还,但对外却收缩、隐藏起个性,道貌岸然地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坚韧隐忍、具有传统奉献精神的母亲。但即使在这样微妙复杂甚至有点剑拔弩张的母女关系中,作者作为一位和母亲社会性别相同的女儿,在文末还是表达了对母亲的支持:
从长远的历史眼光来看,我希望自己是母亲作为女性的一生中最真实、最坚强的继承者,能够理解她混杂着善恶美丑、具有人性的生活的方方面面,并且真实地爱护这些细节。
读到这里我真的拍手称赞,正是因为对生活在父权制下需要承受什么、个体的舒展会受到怎样的限制有着共同理解,才能超越母女关系看到这一层并给予无言的支持和理解。
另一处则是,作者谈到日本资本主义发展早期,正是女性作为纺织业的主要劳动力为经济发展注入了前进的动力,但她们的薪酬却远远不及男性劳动者,这让我想起贺萧在《记忆的性别》里提到的,20世纪50年代已形成农业女性化的趋势,女性劳动者在家里和在田里从事着大量但”看不见“的劳动,这些劳动形成了”国家资本原始积累“,却并未在官方文件中得到广泛宣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