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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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太宗降北漢,亟欲一鼓作氣,收復燕雲,以血敬瑭之恥,然北進之挫,十六州即成心病,不得不轉向內在,直至靖康,大廈崩塌。殆後真宗朝故事,外寇交侵,似與晚明嘉靖相埒,又或東羅馬帝國,共屬中世神權體制,澶淵盟,而天下安,即如唐太宗猝然會東突厥於渭水之畔,顏色無少改,不特為弱,反質勝強耳。然神主牌動搖,天朝道統如何自證,遂決選南唐化(南京)路線,徹底捨棄五代以降鮮卑係武人傳統,太祖本出沙陀,一根桿棒,打下四百軍州,帝國內部持續之藩鎮,並未根本解決,反通過自體溶解,將其外部化了,強幹弱枝,由此成型。嗚呼!河圖洛書,奚足以掩澶淵城下之恥耶?中國自在,所異前朝者,惟修德遠來,博愛戎狄也。澶淵模式,果能容乎東亞大陸哉?遼(契丹)、西夏、金、蒙古等覬覦環伺,臥榻之側,盡皆酣睡之虎狼也!設若明載儘書,則子孫戒慎恐懼,臣僚自知惕勵,比之天書欺人自欺,不啻強諸百倍耶?
反作用力實已暗自醞釀,韓文公起八代之衰,柳河東嘆永貞往事,咸於元和中興,卻別有懷抱。入宋同理,洎徐、李以降,六大家自出機杼,擎古文大纛,摒跪舔諛辭,倡質樸剛健,奪回天道之解,實則監督權、審查權,重構權力平衡,改絕對王權為士大夫之共治天下也。新儒學(宋儒)於焉而生,不啻為一場先行遠東版、教士(仕)團推動的新教革命。
太平無為,神道貴靜,宗黃老之言,烏飛兔走,經泰西傳教士播散,Chinoiserie流佈歐陸,滋養生發出18世紀法蘭西重農學派之laissez-faire,又為經濟學之父蘇格蘭人Adam Smith整併,遂成近代化(Modernization)之定規也。被小冰期階段的人類第一次經濟躍升,輾轉遷徙,終於別處落地生根,開花結果,迄今歐陸中心(含美帝)二百年餘矣,天道輪迴,東昇西降,正當其時耶?天命之所在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