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渡来:稻米、青铜与神授王权
从绳纹之后的弥生时代开始,从朝鲜半岛跨越对马海峡来到九州地区的渡来人,带来了水稻种植技术、铜铁冶炼技术、环壕聚落技术,并逐渐向东扩张,一直推进到名古屋所在的浓尾平原,再向东时因为本地绳纹人的反抗和地形受阻。在东北和九州地区,存在着由另一条路线从大陆传来的文化,但相比于西部地区繁荣程度有较大差距。
水稻是日本人的绝对主食,而弥生时代奠定了水稻作为主要农作物的核心地位,但这种集约型、环境适应型农业的建立是缓慢的。随着农耕技术成熟,环壕聚落也纷纷建立,表明阶级分化的出现和集体意识的强化。
弥生时代利用青铜器发展出一套祭祀文化,向地灵和谷灵祈祷农业生产丰收,向祖灵祈祷守护保佑,增强族群的凝聚力和认同感。在相对安宁的近畿地区发展出铜铎祭祀文化(召唤和守护谷灵,亦能埋藏辟邪),在九州地区发展出铜武器祭祀文化(驱逐恶灵,亦能埋葬作为边界象征)。白鹭(象征春天生机)、鹿(与水稻一样象征收获和新生)都是常见的形象。
弥生时代随着聚落规模扩张和武器技术发展,战争规模扩大,出现争夺土地和水源的战争,导致获胜族群扩张,首领权力加强,阶级分化加剧。部落组成联盟,公元前3世纪末在九州北部形成了最早被称为“国”的统一联盟,其首领能够拥有青铜武器、青铜镜和玉器陪葬。
公元前108年,汉武帝在朝鲜半岛设置乐浪郡,并与日本的“倭国”建立了外交和贸易关系,标志着日本正式加入东亚政治世界。最早出现的大国是朝鲜半岛对面的伊都国和奴国,利用商贸和技术优势获得了地区性的统治力,还获得了西汉的册封,声威达到顶峰。东汉同样册封以伊都国为盟主的九州北部国家联盟的领袖为倭国王,出土过“汉倭奴国王”金印。由于九州地区的势力崛起并掌握铁制武器,对东边濑户内海沿岸产生威胁,导致了一大批高地性聚落的出现,也间接促使濑户内海各地之间的交流增加。在此期间,形成了朝鲜半岛—九州的南北市籴路线和九州—近畿的东西市籴路线,重要的货物包括大陆生产的铜镜、铁器、陶器等。
在弥生时代后期,祭祀活动进一步发展,由萨满祭司通过青铜祭器与神明交流,并由政治首领代行神的意志。后来,在濑户内海地区发展出新的祭祀仪式,每当上一任首领去世时,会通过特定的青铜器将其“首领灵”(谷灵与祖灵的结合)移植入新首领的体内进行继承,然后将青铜器砸碎作为逝者的陪葬品。
在东汉灭亡后,失去靠山的倭奴国也开始衰落,近畿地区的势力开始崛起,日本西部出现动乱。但濑户内海沿岸的政治势力通过达成联盟避免了更大规模的战乱,在3世纪初共同拥戴邪马台国(YAMATO,也即作为日本民族名称的大和)首领卑弥呼为共主,建立起了以奈良盆地为中心的大和王权,并在此地兴建了全新的城市:樱井缠向遗迹,作为政治、祭祀和商业中心。通过建设巨大古坟并以之开展关于首领灵的祭祀,大和王权获得了成员更强的认同感,并最终使日本进入古坟时代。前方后圆的古坟被认为体现了天圆地方的宇宙观,是中国用于郊祀的圜丘和方丘的结合。在古坟时代,九州地区不再是贸易中心,从对马海峡可以直接通过关门海峡进入濑户内海。尽管在大和地区已经出现了高度集中的王权,在日本各地依然存在大量地方首领,他们与大和政权更像是羁縻关系而非完全被控制,大和王权通过向各地方的王分发具有重要意义的物品来表明自己的统治权威,例如来自大陆的三角缘神兽镜,这些物品也称为地方首领的权力象征。前方后圆古坟和以水与火的仪式为代表的祭祀活动也在4世纪开始向日本各地普及,在5世纪达到高峰,帮助王权的巩固和发展。在日本列岛上建立了国家、民族的政治框架后,大和王权甚至开始向朝鲜半岛出兵进行扩张。
全书的结构相对松散,读来有一种将背景叙事娓娓道来的轻松感,但对一些关键的史实和时间节点缺乏整理和强调,故事性强而系统性稍稍偏弱。作者针对主流学界的观点提出了一些不同的见解,也可以从中看出对早期日本史的研究目前还处在发展阶段,尤其是因为绝大多数古坟都并未被发掘,考古材料也较为有限,很多观点都属于推测。整体来说,读完后能够对日本从部落到国家的发展过程有一个大概的认识,对于一些基本概念也能有所了解,是一部适合入门的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