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王凤才:《工具理性批判》与《理性之蚀》关系考
摘要:长期以来,由于受英语世界的影响,国内学界认为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是英文版《理性之蚀》之德译本+霍克海默的“战后文集”,或者说,它就是霍克海默的“战后文集”。实际上,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就是英文版《理性之蚀》之德译本;而英文版《工具理性批判》与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没有任何关系,它不过是霍克海默“战后演讲录音”,即“1949—1969年笔记”之选集。换言之,英文版《工具理性批判》是一部“伪”《工具理性批判》。 作者简介:王凤才,男,1963年生,复旦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中心暨国外马克思主义与国外思潮研究国家创新基地研究员,全国当代国外马克思主义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基金:国家公派高级研究学者项目(201308310011);复旦大学人文基金学术交流计划项目的阶段性成果;
文章来源:国外社会科学. 20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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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即英文版《理性之蚀》,是霍克海默从而是法兰克福学派的重要著作。这部著作对于理解霍克海默思想尤其是工具理性批判思想,以及法兰克福学派批判理论具有重要意义。然而,由于受英语世界的影响,关于《工具理性批判》与《理性之蚀》之间的关系,汉语学界一直有两种不恰当的甚至不正确的说法。第一种说法,即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英文版《理性之蚀》之德译本+霍克海默的“战后文集”;第二种说法,即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霍克海默的“战后文集”。 第一种说法是模糊的,原因在于没有弄清楚三者之间的关系。例如,有的地方虽然正确地指出了“《工具理性批判》(亦称《理性之蚀》)”,但又不恰当地将霍克海默的“战后文集”(即“战后演讲录音”)与“工具理性批判”当成了隶属关系,即《工具理性批判:战后文集》。然而,从所选文章看,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的5篇文章,他们1篇未选。事实上,霍克海默的“战后文集”与“工具理性批判”并非隶属关系,而是并列关系,即《工具理性批判;战后演讲录音》。就是说,《霍克海默全集》的第一编辑出版人A.施密特(Alfred Schmidt)将英文版《理性之蚀》翻译成德文,并冠以“工具理性批判”新名称,然后将它与霍克海默的“战后演讲录音”(后来称为“1949~1969年笔记”)编辑在一起,以《工具理性批判;战后演讲录音》为题于1967年出版。由此可见,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就是英文版《理性之蚀》之德译本。 第二种说法也是不恰当的,原因在于英语世界。因为英文版《工具理性批判》完全抛开了《理性之蚀》之德译本,即抛开了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而从霍克海默的“战后文集”中选译了9篇文章来“冒充”《工具理性批判》。因而可以说,英文版《工具理性批判》是一部“伪”《工具理性批判》。
一、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英文版《理性之蚀》之德译本
第一,从成书过程看。根据A.施密特的说法,英文版《理性之蚀》(Eclipse of Reason)的主体部分,源于1944年春季霍克海默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所做的题为“社会与理性”的5次讲座。后来,霍克海默对这些讲座材料进行了多方面加工和进一步拓展,并与朋友(这个“朋友”应该是阿多尔诺——笔者注)一起进行了讨论。在这里,霍克海默和阿多尔诺试图进一步概述他们在《启蒙辩证法》中共同阐发的“内容广泛的哲学理论的几个方面”——施密特认为,1939~1944年,霍克海默和阿多尔诺共同阐发的“启蒙辩证法”构想使《社会研究杂志》阐发的“跨学科唯物主义”(Materialismus)及其哲学启示发生了巨大的转变;而《极权国家》(1940~1942)、《理性与自我保护》(1942)阐发的历史哲学新取向,则成为霍克海默后期著作的本质特征——1946年3月,这些讲座被整理编辑成书。1947年,《理性之蚀》由纽约牛津大学出版社首次用英文出版。此后,仅仅在美国就出版过近20个版本,并被译为克罗地亚语、德语、法语、土耳其语、希腊语、葡萄牙语等。不过,迄今没有中文版。

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Zur Kritik der instrumentellen Vernunft),实际上就是英文版《理性之蚀》之德译本。但在开始时,它并不是单独出版的,而是与霍克海默的“战后演讲录音”编辑在一起,即《工具理性批判;战后演讲录音》(Zur Kritik der instrumentellen Vernunft.Aus den Vortragen und Aufzeichnungen seit Kriegsende)于1967年首次由施密特翻译编辑出版。1987~1996年,施密特和G.S.诺尔(Gunzelin Schmid Noerr)共同编辑出版了《霍克海默全集》(共19卷)。其中,1991年出版的《霍克海默全集》第6卷,包括“工具理性批判”与“1949~1969笔记”(Gesammelte Schriften Band 6:Zur Kritik der instrumentellen Vernunft und Notizen 1949-1969)。就是说,当时并不存在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单行本。直到2007年,才由美茵河畔法兰克福S.费舍尔出版社出版了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单行本。1

第二,从基本内容看。为了清楚起见,我们将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的内容与英文版《理性之蚀》的内容制成下表。其中,第一列为篇章,第二列为英文版《理性之蚀》的内容,第三列为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的内容,第四列为对应的中文翻译。

从上表可以看出,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与英文版《理性之蚀》的差异只有两点。一是德文版比英文版多了“德文第一版前言”(1967.5);二是德文版比英文版少了“索引”。但内容则是完全相同的,即“前言”(1946.3)、“手段与目的”、“自然的反叛”、“个体的兴衰”、“论哲学概念”。 第三,从历史定位看。施密特说,《工具理性批判》一书,1947年以《理性之蚀》为题首次出版,是批判理论的关键文本。2它阐发了一个(在《启蒙辩证法》中已经得到重构的)历史过程:被理解为客观的、价值的和以人为目标的理性沉沦,代之以纯粹形式的、仅仅以效应为取向的理性——它使得每个以社会整体为目标的幸福观念成为无意义。 第四,从佐证材料看。这里有一个“直接证据”和三个“间接证据”。 直接证据:《工具理性批判》“德文第一版前言”(霍克海默)

译文:感谢A.施密特博士的编选和审阅。《理性之蚀》,即《工具理性批判》,作为第一次用德文出版的文献,是由他翻译的。没有他的理解和奉献,该卷(即《霍克海默全集》第6卷——译者注)也许根本不可能出版。 间接证据一:《霍克海默全集》第6卷“编辑出版说明”(S.444) 《工具理性批判》编辑出版人又一次审阅了《理性之蚀》的德文翻译,只在很少几个地方,概念上更加精确,文体上更加圆润,但主要文本、说明工具,从形式上可以视为《霍克海默全集》的(编辑)标准。 间接证据二:《霍克海默全集》第6卷“第1版目录”(S.445) 《工具理性批判》美国原版标题为《理性之蚀》(纽约牛津大学出版社1947年版);德译本作为《工具理性批判——战后演讲录音》一书的第一部分,由A.施密特编译,美茵河畔法兰克福F.费舍尔出版社1967年版,第13~174页。 间接证据三:《霍克海默全集》第6卷“编辑出版人后记:霍克海默后期著作文献”(S.434) 1947年出版的《理性之蚀》一书,在出版很长时间之后被译为德文,并以《工具理性批判》为题,由S.费舍尔出版社于1967年出版。
二、英文版《工具理性批判》是一部“伪”《工具理性批判》
英文版《工具理性批判》(Critique of Instrumental Reason:Lectures and Essays since the End of World WarⅡ,1974)号称译自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实际上选自“战后演讲录音”。就是说,英文版《工具理性批判》与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没有任何关系,它不过是霍克海默的“战后演讲录音”,即“1949~1969年笔记”之选集。因而可以说,英文版《工具理性批判》是一部“伪”《工具理性批判》。这里有两个“直接证据”、两个“间接证据”。 直接证据一:为了清楚起见,我们将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的内容与英文版《工具理性批判》的内容制成下表。其中,第一列为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的内容,第二列为对应的中文翻译,第三列为英文版《工具理性批判》的内容,第四列为对应的中文翻译。

从上表可以看出,英文版《工具理性批判》与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的相同之处只有一点,即英文版翻译了“德文第1版前言”(1967.5),却删除了原来的“前言”(1946.3)。从内容上看,二者没有任何相同之处。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五章的内容分别是“手段与目的”“自然的反叛”“个体的兴衰”“论哲学概念”;而英文版《工具理性批判》的九章内容分别是“人的概念”(1957)、“有神论与无神论”(1963)、“论灵魂”(1967)、“今日叔本华”(1961)、“婚姻的未来”(1966)、“德国的犹太人”(1961)、“逮捕艾希曼”(1960)、“封建领主、消费者和专家”(1964)、“对自由的威胁”(1965)。由此可见,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的内容出自1946年3月之前;而英文版《工具理性批判》的内容则出自1957~1967年。 直接证据二:“1949~1969年笔记”(作为《霍克海默全集》第6卷第2部分)是霍克海默后期著作最富有启发性的文献,它提供了新材料——不是过去或同期出版的著作的补充,尽管在内容、语言风格上与《启蒙辩证法》最后一部分,即“札记与草稿”的特征、构思紧密联系在一起,但开启了全新的、仿佛是霍克海默思维的基本观点。4 施密特说,该笔记作为霍克海默20世纪50~60年代研究形成的反思,是具有令人惊奇的规定性和彻底性的精神遗产,积淀于其中的思想构成了霍克海默后期哲学的实质。“其基本特征是唯物主义的——但是与我们的意识形态癖好时代关系不大的、与肯定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不同的唯物主义,它拥有不仅是社会的,而且(主要是)个体的全盘‘否定性’(Nichtigkeit)的不可拒绝的经验。”5 作为时代诊断哲学家,霍克海默力图效仿“健全的科学”,并没有什么令人惊奇的;但他努力提供的与支配目的相适应的固定标准则缺少可靠性。霍克海默认为,对技术的批判,宣布了“精神东西与灵魂的消解,以及合理性的胜利。没有前者就否定了可靠性”。6而哲学则存在于掩护退却的战斗中。在历史状态中,它必然接受乌托邦的夸张特征。哲学家看到了普遍的描述,正如康德拒绝世界公民历史的终极目标那样。因而,哲学丧失了黑格尔意义上的“实体性”()。不过,从霍克海默思维中可以得出:为没有自我欺骗或骗人的更好的生活而斗争。 间接证据一:《霍克海默全集》第6卷“编辑出版说明”(S.444)。 原来所说的“1950~1969年笔记”必须更正为“1949~1969年笔记”;按时间顺序看应有两处改变:原来在第一部分结尾的录音,即“德国人的感受”(Deutsche Empfindsamkeit)、“政策与公众”(Politik und Publikum),从手稿看应在第二部分。 间接证据二:《霍克海默全集》第6卷“第1版目录”(S.445)。 “1949~1969年笔记”(共358段)是对“1950~1969年笔记”(作为“1950~1969年笔记和黄昏”一书第一部分)的修正,W.布雷德(Werner Brede)编(带有A.施密特“导论”),1974年出版。
三、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英文版《理性之蚀》之主题
作为《霍克海默全集》第六卷第一部分,《工具理性批判》是“时代诊断的”(zeitdiagnostisch),它的兴趣不再是文化保守主义的,而是严格哲学的。在这里,霍克海默试图研究“西方文明基本概念的瓦解,以及与之联系在一起的人类学的深刻变化”。7具体地说,主要涉及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 第一,理性、客观理性、主观理性、批判理性。“理性”(Reason)概念源于古希腊的“逻各斯”(Logos)和“努斯”(Nous)。在古希腊,Logos概念最初具有较强的客观理性色彩,但后来被逐渐主观化;到亚里士多德那里,Logos就具有了双重性:既是宇宙运动的原则,又是人的心灵的原则。阿那克萨戈拉提出的Nous实现了理性概念主观化的关键一步。他说,“将来会存在的东西,过去存在过现已不复存在的东西,以及现存的东西,都是Nous所安排的……这永远存在的Nous,也确实存在于每一个其他事物存在的地方,存在于环绕着的物质中,存在于曾经与物质连在一起、又从那里分离出来的东西中。”8到中世纪,基督教改造了古希腊的理性概念,并将它与上帝观念结合起来,从而使理性成为绝对智慧。从笛卡尔开始,客观理性的主观化过程进一步加速,到康德那里达到了顶峰。尽管康德将理性分为理论理性与实践理性,但“归根到底只有一个理性,只是在运用方面有所不同罢了。”9因而,在康德那里,理性就变成先验理性(主体理性),即以“先验自我”为中心的理性。为了克服这种理性概念过于主观化的倾向,黑格尔试图将理性变成绝对理性。“绝对观念,本来就是理论理念和实践理念的同一,两者每一个就其自身来说,都是片面的……唯有绝对观念是有,是不消逝的生命,自知的真理,并且是全部真理。”10然而,在马克思看来,“一个存在物如果在自身之外没有自己的自然界,就不是自然存在物,就不能参与自然界的生活。一个存在物如果本身不是第三存在物的对象,就没有任何存在物作为自己的对象,就是说,它没有对象性的关系,它的存在就不是对象性的存在。非对象性的存在物是非存在物。”11也就是说,这个绝对理性不过是“非存在物”即“无”。这样,“在黑格尔之后,理性无可挽回地退出了哲学的中心,因为它不再被视为世界和人的中心。”12 不过,到《工具理性批判》中,“理性”(Vernunft)概念又处于讨论的中心。霍克海默强调,理性,应该有意识地引导以人性进步为目标的行动。为了从哲学上支持破碎的等级制度普遍承认的价值,霍克海默曾经试图重新复活客观理性的古老构想。13施密特认为,这个尝试并不比对科学的实际的“偶像化”更加可疑,但重新复活的本体论并不能掩盖从客观理性向主观理性过渡的不可避免性。“客观理性”(objektive Vernunft)即从柏拉图到德国古典唯心主义所承认的普遍理性,一是指内在于实在中的理性原则,二是指主体反思实在的理性能力;“主观理性”(subjektive Vernunft)即近代以来的科学推崇的形式理性或工具理性,它是以自我保护为目标的主体抽象思维能力。事实上,霍克海默既反对主观理性,认为它倾向于肤浅的唯物主义思维方式的“玩世不恭的虚无主义”(zynischer Nihilismus);又不想回到客观理性,认为它会导致独断,有可能美化现实,掩盖社会不公,正如所有肯定的形而上学与“意识形态和谎言”具有亲缘性一样;而是主张批判理性或反思理性,认为理性批判的必要性在于理性与自然的对立,理性批判的可能性在于真理观念(在异化阶段)仍然可以达到。 第二,最高的善与工业文化、客观真理与程序价值、启蒙与野蛮。阿多尔诺曾经说过,“文化工业”(Kulturindustrie)这个词,也许是在《启蒙辩证法》一书中第一次被使用的。但这个说法并不是正确的。事实上,“文化工业”一词,最早出现在霍克海默的《现代艺术与大众文化》(1941)一文中。14在霍克海默看来,工业文化,就像《工具理性批判》一书所强调的那样,本质上是以最终目的—— 手段关系为取向的。因而,在《工具理性批判》的概念框架中,像在历史框架中一样,最高的善或人的规定性问题不再出现。与此同时,在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智者派、德国唯心主义那里涉及的“客观真理观念”(objektive Wahrheit)范畴失去了原有价值,代之以为科学认可的、纯粹的“程序价值”(operationeller Wert)。“如果谁在工业文化中,坚持诸如正义、平等、自由观念的客观性,那他就有重新回到‘神话’(Mythologie)的嫌疑。”可是,如果没有这些观念,理性就会成为空洞的图式,启蒙就会进入新的野蛮。15 第三,实证主义与科学实践、新托马斯主义与真理原则、批判理论与意识形态批判。施密特指出,被霍克海默从认识论上和意识形态批判上分离开来的实证主义和实用主义表达了一种天真的信念,即当代科学技术给人们带来的不舒服感,通过对科学的更多的信任来克服。霍克海默曾经这样说过,“实证主义哲学将‘科学’视为进步的自动捍卫者,是引人误入歧途的,正如对技术的赞美一样……实证主义者使哲学适应于科学,这意味着适应于实践要求,而非实践适应于哲学。”16然而,就是这种实证主义却表现为时代的客观精神。 因而,当实证主义将科学方法当作可疑的信息源泉时,霍克海默赞同实证主义;另一方面,实证主义推动了霍克海默对教条主义断言的批判,以至于他强调:“真理原则,只有在它的名义下……批判才是有意义的。”相反,新托马斯主义如此严格地坚持真理原则,以至于被虚构地走向它的对立面。17批判理论既反对实证主义又反对托马斯主义,首先坚持一种意识形态批判。 第四,合理性与支配、批判理论与浪漫主义。《工具理性批判》一书的本质动机就在于说明合理性与支配之间的内在关联,即人分有由他按计划占有和控制的世界的历史命运;人对自然的支配总是包括对人的支配。“每个个体,不仅参与对外部自然、非人的自然与人的自然的征服,而且必须对征服自然本身做出贡献。”18支配,为了自身缘故而内在化。“支配自然的唯一道路在于,解放独立思维的外在对象”——这与浪漫主义有着巨大差别。 因而,哲学的任务不是宣布行动纲领,而是对危险的世界状况做出合理的说明。这个世界状况被描述为“理性与自然的对抗进入现实的、灾难性阶段。”也许,真理观念本身“在完全异化的阶段上”还是能够达到的19——这对霍克海默来说是关键的观点。这样,哲学的任务就从社会文化批判到理性的自我批判。这就意味着在世界历史过程中获得和保持对抗的洞见。因而,哲学将自然当作文本对待,它可以被正确地阅读,能够开启无限生命的历史。在这里,霍克海默求助于黑格尔的辩证的理性概念——它超越了怀疑论与独断论的抽象的二难选择,涉及“将相对真理从错误的绝对梦想中拯救出来。”20 《理性之蚀》一书的目标就在于通过研究作为当代工业文化基础的“合理性”概念,来揭示当代哲学思想状况与黑暗社会现实未来前景之间的内在关联,因而必须拟定人性化原则,并将它转化为实践。但在霍克海默看来,今天占支配地位的情绪是普遍的恐惧感和幻灭感,人性的希望与其实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因为随着科学技术手段的进步,“去人性化”(Entmenschenlichung)过程进一步加剧。这个进步威胁着应该实现?但实际上已经被摧毁了的目标——人的观念。“将思想转化为行动,或者转化为行动的主动节制,这种现代倾向是当代文化危机的象征:‘为行动而行动’对‘为思维而思维’来说,是根本不可思议的,甚至是处于劣势的。”21由此可见,《工具理性批判》与《理性之蚀》之主题是完全一致的。 综上所述,德文版《工具理性批判》就是英文版《理性之蚀》之德译本;而英文版《工具理性批判》不过是霍克海默“战后演讲录音”,即“1949~1969年笔记”之选集。就是说,英文版《工具理性批判》是一部“伪”《工具理性批判》。《工具理性批判》或曰《理性之蚀》作为法兰克福学派奠基性著作,对于理解批判理论具有重要意义。
注释
1Horkheimer,Max:Zur Kritik der instrumentellen Vernunft.Frankfurt/M.:Fischer-Taschenbuch-Verl.,2007. 2括号中的数字为页码,下同。 3Horkheimer,Max:Gesammelte Schriften,Bd.6.Hg.von Alfred Schmidt,Frankfurt/M.:S.Fischer1991,S.434. 4Horkheimer,Max,1991,S.23. 5Vgl.Horkheimer.Max,1991,S.438. 6Ibid. 7Ibid.,S.265. 8Horkheimer.Max,1991,S.434. 9北京大学哲学系:《西方哲学原著选读》(上卷),商务印书馆,1981年,第39~40页。 10[德]康德:《道德形而上学原理》,苗力田译,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第40页。 11[德]黑格尔:《逻辑学》(下),杨一之译,商务印书馆,2003年,第529页。 12《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一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210页。 13[德]施耐德巴赫:《作为合理性之理论的哲学》,《德国哲学》第7辑,北京大学出版社,1989年,第167~168页。 14Vgl.Horkheimer,Max,1991,S.21-26.;亦可参阅张志芳,《霍克海默理性批判思想研究》,复旦大学博士论文,2012年。 15根据作者目前掌握的资料,“文化工业”(Kulturindustrie)一词,最早出现在霍克海默的《现代艺术与大众文化》(1941)一文中:“Was heute volksstUmliche Unterhaltung heiβt,verdankt sich in Wirklichkeit einem von der Kulturindustrie klinstliche erzeuger、manipulierten und infolgedessen deprarierten BedUrfhis.Es hat mil Kunst wenig zu tun,am wenigsten dort,wo es solche zu sein vorgibt."(Vgl.Horkheimer,Max:Gesammelte Schriften,Bd.4.Hg.von Alfred Schmidt,Frankfurt/M.:S.Fischer 1988,S.435.) 16Horkheimer,Max,1991,S.435. 17Ibid.,S.76. 18Horkheimer.Max,1991,S.104. 19Ibid.,S.106. 20Ibid.,S.177. 21Ibid.,S.437. 22Ibid.,S.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