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我们刻意隐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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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有导演拍过的作品,观众还会想找来原著读一读,通常来讲,两者总有高下之分:原著如果很成功,那么难逃改编作品平庸的魔咒,若改编电影很成功,它的具象又会削弱原著的表现力。李安则是个例外。
他改编——用镜头创作,比起尊重原著,他更尊重“电影之神”,他拥有自己的眼界和着力点,在细节中衍发出更多涵容,这让他超越普通类型片匠人和艺术片制作者,成为一位不可归类的独特风格与气质的导演。
如果说《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以它的不可靠叙述者的不可被搬上银幕的讲述著称,《色,戒》则是李安更早先的尝试。
《李安访谈录》里他形容原来那些对张爱玲作品的改编过于尊重原著,从而都不成功。《色,戒》是根据张爱玲的短篇改编的,不像她其他作品那样是“神谕式的宏大庄严的故事”,它短小,看似琐碎,又有残忍的一面。李安很好的捕捉到那个年代的香港和上海,“戴着假面活动的人们看似充满活力的光鲜生活”和表面平静下的紧张与静谧掩盖下的喧哗。
“克制激情,保持冷漠”恐怕是这部影片传达给我们的,就像张爱玲在《色,戒》文集前言中的警告:我们最好不要理解反派。对观张爱玲个人感情的选择,我们又很容易理解这个警告的无力与命运的捉弄。
《断背山》则更好地呈现了那些我们刻意隐藏的东西。原著作者安妮·普鲁创作的这个短篇收录在她的《近距离》(中文引进版《断背山》)中,这个故事一早被人买去,最后辗转到李安这里。
她在见李安之前非常担心:我们会有话说吗?文化的隔阂可以逾越吗?最后,受到李安情绪镇定的感染,她说出了自己担心的问题——在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她被带到了禁区,因此她担心,电影无法遵循原先铺就的轨迹。
李安说他也很担心,他随后提到自己刚失去了父亲。这让安妮·普鲁想起自己几年前失去母亲的场景。她隐约预感到,李安会转化自己的悲痛,用一种有创造力的方式,把个人的失落感转化为对这部影片的理解,即两个男主人公(隐藏身份的同性恋情侣)无从面对的情感空间。
安妮·普鲁在观看过《断背山》后形容,就像古埃及人在制作木乃伊之前,会用一个细长的钩子把死人的脑袋从鼻孔处划开一样,导演和所有演职人员,他们都进入到她的大脑和意识里,直接从里面拽出人物形象来。不得不说,这是原著作者给予改编作品的颇高评价。
《断背山》描绘了西部的消失,它如此真实,好像曾存在那样的西部,那两个牛仔。那些我们刻意隐藏的,消失的,一并被记载下来——少年派和孟加拉虎的奇异旅程,王佳芝的惶惑与确定,断背山的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