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磕韩炳哲《叙事的危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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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内容:前言前4页
大家好,今天我们来读韩炳哲的新书《叙事的危机》。这本书是2023年写的,而今年2024年就翻译成了中文,可以看出,韩炳哲在中国是多么吃香。首先看《叙事的危机》前言第一段,大意是说,现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自媒体的时代,人人都可以发言,但是发言的内容空洞,看不到意义何在?我们要知道韩炳哲他写书的一个套路,首先判定现在这样一个社会没有什么东西,没有这个,没有那个,因为没有,所以这个社会不好,而没有的这个东西呢,就是好东西。像这本书里面,他提到了叙事这个词,他认为,叙事,真正的叙事已经没有了,不存在了,所以我们这个时代存在叙事的危机。其实我们自己也会感觉莫名其妙,如果韩炳哲不说叙事,我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叙事啊。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叙事在我们生活中到底有什么重要的意义呢?感觉不到。而他就刻意把叙事这个词给提出来,好像在以往的某些年代,叙事对我们的生活有着决定的意义。而现在,这样的叙事已经没有了。
这里韩炳哲提到一个词“异化”,也就是说大家虽然说的话很多,信息很多,大家上网都可以看到,海量的信息,但是我们没有看到意义,也没有看到人生的方向。这就是一种异化,但是异化这个词现在变成了一个教条了。我们之前也读过马克思,他讨论异化的文章,是开创性地把异化和人的本质和自由联系起来,危害到人的自由了,那这个人就异化了。但是现在韩炳哲说异化,随便把异化这个词往这里一扔,讲异化肯定是想说,人有一个本真的状态在那里,只是说现在我们这个状态被扭曲了,所以异化了。但是韩炳哲在这里到底想说明我们本身的状态是什么呢?难道是马克思所强调的那种自由的一个状态吗?好像不是。
他在后面提到宗教。他认为宗教教徒就没有遭遇叙事的危机,因为大家都读圣经,而圣经就是在讲述一些故事、一些道理,而这些道理会影响所有教徒的生活。这就是叙事的伟大作用,这是影响了世界的一个作用。这样一种叙事,是韩炳哲所认可的一种状态吗?我们很容易想到马克思,经常写东西与宗教针锋相对,他说宗教是人民的鸦片,如果是鸦片的话,他怎么可能给人意义、给人方向呢?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一个思想家,或者说一个思想者,他到底是轻率还是一个比较严谨的?如果他严谨,就不会随意用别人用过的一些词,比如说这里的异化,还有后面说我们遗忘的存在,这明显是海德格尔的话,而韩炳哲拿来就用。而海德格尔在用的时候,和韩炳哲用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呢?不知道。不能随意把人家的一些创造的术语拿过来用,因为这样会引起很多的误解,或者说,根本是故作高深。
好,下面我们看第二段,大意是说,以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现在呢?听君一席话,越听越糊涂。故事很多,新闻海量,信息过载。但是大家依然过不好这一生。这里有一句话,很重要,他说,生命就是讲述,我们知道一位用心生活的典范叫弘一法师,他之前对于艺术、对于文学、对于音乐都很感兴趣,有一首歌很多人都知道叫《送别》,朴树当时还翻唱了这首歌,好像是他说,如果他一辈子能够做出这样一首歌来的话,他觉得死而无憾了。可能有这样一个说法哈。这就说明弘一法师还是有些成就的,但是后来他突然削发为僧。可以说,像他这样的生命就是在讲述。还有一些人的生命,不单单是讲述,已经成为了一个传奇,像马云,他创立阿里巴巴,一开始的时候,我们也看到之前的一些纪录片,他去推销,大家都把他当成骗子,但是最后,他成就了阿里巴巴帝国,商业帝国,这是大家一开始想也想不到的事情。像这种传奇,对我们来说可能还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一个普通人,弘一法师,也不是非常著名的高僧,也不是什么音乐家。他只是一个非常用心生活的人。我们关注的是像他这样或者说比他更普通的一些人,而这些人呢,每一步尽量都在很用心地生活。这个时候,他们在讲自己人生经历的时候,我们都会很爱听。因为他们有很多自己的感悟,不像我们这些普通人,都是被动的,学习工作都很被动,完全没有自己的一些特色,就是这样慢慢混过来了。所以,我们要讲自己的事情,好像没什么好讲,那这样的生命就不是讲述,而只是一些信息。这些信息放在我身上和放在另外一个普通人身上都是一样的,这就不是一个讲述,不是一个故事。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之前比较火的那个研究海德格尔的农民工,叫陈直,他最近翻译的《海德格尔导论》这本书也出版了,出版社是上海文艺出版社,这个出版社还是蛮神奇的,他经常出一些素人、但是蛮有思想的一些人的著作,像华东师大教师江绪林《生命的厚度》这本书,还有马雁,之前我们大家可能很多人也不知道,她那本《读书与跌宕自喜》也是很有意思。所有这些人给我们的一个感受,他们没有很大的成就,不能说江绪林、陈直有很大的哲学天赋,像英国哲学家休谟20几岁就写出了《人性论》那样的书,这是多大的天才。陈直、江绪林、马雁都不算非常有天赋的人,但是他们认真地生活,他们在讲述自己经历的时候,我们就会觉得非常有感触。这可能就是“生命就是讲述”的意思。
下面是第三段,宗教让人每时每刻侍奉上帝,节日、仪式赋予生活意义。什么意思呢?基督教,会有很多的节日。比如说周末周日会去做礼拜,还有一些复活节之类的。这些节日让人觉得我活在世上是为了什么,这个很重要,我就是每天工作,也是为了侍奉上帝。现在商业化社会里面,大家都在打工、休闲、消费,就这三点,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们现在节日也是很多,但都是醉生梦死。韩炳哲强调基督教的节日和我们现在生造的一些节日,比如说618、双十一,有什么不一样呢?最大的不一样是,宗教的那个节日里面,不是为了狂欢,而是为了更好去体会神的伟大。节日的时候有很多庄重的仪式,教堂造得恢弘大气,让人进去之后就有一种肃穆的感觉。在这样一种状态下,人就会感觉到自己很渺小,让人思考我为什么生活。生造的这种618双十一,让人狂欢、消费,这种节日,韩炳哲说,是事件、是景观。之前淘宝、天猫会说,双十一他们的销售额是多少,这就是景观,很莫名其妙的景观,我们知道你销售是多少个亿,有什么意义呢?我会从这个销售多少个亿里面获得生活的意义吗?不会,这就是生造的节日和基督教的节日的差别。
下面是第四段,圣经里面讲述的故事,最终改造了世界,我们知道罗马在繁盛之后,突然变成了中世纪,让神、教会统治人民大众。这是一种世界观的改变,但圣经的出现,靠伟大的集体的力量,到现在也没有谁说得清楚圣经到底是哪个人或者是某几个人写出来的,不是,它是一个集体的力量。而一个人,他不管怎么自说自话,觉得自己多么伟大,再怎么折腾,都翻不起什么大浪。韩炳哲强调,个人是很渺小的,渺小之后是不是就应该自暴自弃呢?那不是。亲近经典,就是让人可以感受到伟大的状态。比如说读读圣经、论语,大家精神境界马上就会有很大的差别,而读现在的一些小说,你再怎么读,都没有读圣经、读论语的感觉。这就是真正的经典讲述给人的灵魂震撼。韩炳哲说,现在的这种微叙事,讲故事的一些形式,像电影、电视剧、不少书籍,很多都是空洞的,可以替换的,你看这一本和看那一本,看这个电影跟看那个电影,没什么区别,对我们没有什么价值。
下面是第五段,基督徒呆在教会,讲规矩,有归属感;攻击异端,有正义感。越攻击,越团结。后来尼采声称,上帝死了。大家变得任性而迷茫,又开始渴望归属感。于是沉醉在民族的伟大复兴中,不能容忍任何关于民族的负面言论。一旦发现,群起而攻之,好像很团结。这种团结没有让人变成规规矩矩的好人。
以前教徒会攻击异端,甚至把那些异端用火烧死,这种极端的现象都会有。但那时的教徒至少比较恪守圣经的一些道德教条,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他们都会分得很清楚。即使一个人,情欲非常强烈,像《红与黑》里面那位市长夫人,虽然他和于连还是蛮有感情的,但是他时时刻刻都会遭受到那样一种心灵的煎熬,很痛苦,要忏悔,这是当时大部分老百姓都会有的一种状态。但是现在就刚刚说沉醉在民族复兴的梦想里面的人,他们如果看到外国人或者说自己本国人攻击自己的民族,就会很气愤,但这种气愤不会让他们变成一个好人,因为现在没有什么公认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该怎样做个好人。韩炳哲这里还提到阴谋论,一旦发现某些老百姓做了一些反对自己民族的事情,那马上就会说,肯定是外部的势力指导了他们在做这些破坏民族感情的事情。这些喜欢阴谋论的人,不是真爱自己的民族,只是说这些人很孤独,找不到归属感,以前有宗教,像我们以前有宗族这样一些归属感,现在没有了,找不到归宿感,怎么找呢?于是就在民族这样大圈圈里面找,好像拼命去攻击别人,就会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了,是和炎黄子孙全部站在一起了,但是,这种共同体是不是想象的共同体,还是需要好好反思一下。
下面是第六段。圣经带来教会共同体,而契约论带来消费共同体。契约论就是韩炳哲所说的故事化。大家为什么愿意聚在一个国家里,每个人都安分守己呢?因为大家的祖宗之前都签过一个契约,这个契约是说我们推举谁当领导,只是希望他能够带我们一起奔小康,如果他不能够带我们共同富裕的话,那这个领导就是不合格的。真正合格的领导可以让我们幸福,这就是一个故事,虚构的。没有一个国家起源于大家签了这样一个契约,这是没有的。基督徒可以共读圣经,而消费者呢?用手机发帖、点赞、分享,而所有这些事情都是以自我为中心,大家都不再听到有什么能够带来普遍震撼的故事。陈嘉映老师曾经提到过一个想法,他说,为什么他们那个时代的人在一起可能更谈得来,好像更加团结,而我们现在好像更加不团结,为什么?因为当时大家读书还是有很多共同的经典,他们都读,这些经典的精神食粮是差不多的,所以他们有很多的共同语言,而我们现在这种书太多了,而更多人可能都不读书了。那这样就没有一些共同的经典,也没有共同的语言。韩炳哲说,大家都被数字屏幕给隔离起来了。从数字屏幕,从手机上,大家获得的信息是非常狭隘的。手机上也有一些故事,但是这些故事都是什么呢?韩炳哲说得很极端,那些都是色情的自我展现或者个人广告。大家随便上网,那种美女帅哥照片,太多了。有谁会把自己很难看的照片发出来呢?都是经过滤镜美颜。还有个人广告,有几个人会把心里话说在朋友圈呢?他们说的都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真正的内心话都不能说,因为很多东西一说,就是错,所以现在我们很难再找到一个能够震撼全国老百姓的故事。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还能感同身受什么呢?还能去体会到一些真正有震撼力的故事吗?体会不到,即使一个故事很震撼,那还是有很多人能够从这个故事中看出一些负面的东西来。一个受害者可能蛮可怜,也遭到很大伤害,但我们又会觉得这个受害者有一些缺点,不是完美的受害者。现在的共识已经越来越少。之前还有一个节目叫感动中国,那这种感动现在影响力也越来越小,因为即使他这个故事非常感人,你提取出来的东西也没办法让大家都能够感到震撼,因为大家都在自己的圈子里。
下面是最后一段,没有生动情节的故事,就不是好故事。韩敏哲说,我们现在非常强调一个故事的好,这个故事一定能带来独特的体验,否则就不是一个好故事。去年像《孤注一掷》《消失的他》这样的电影给人带来的体验是,悬疑,不断的反转,好像这样看起来就很爽。这种故事。在韩炳哲看来,是毫无价值的,这些故事不能剧透,一旦剧透,我们就没有再去看的欲望,而大家现在普遍都讨厌剧透,就是希望能看到更多情节巧妙的故事。但是很多世界名著恰恰没有什么情节,大家可以看伍尔夫的书,再看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书,那么厚的《卡拉马佐夫兄弟》故事情节,可能一两百个字就说完了。没有情节才能够把一些真正深刻的东西体现出来。但绝大部分人现在都看不进名著,正说明他们更加喜欢那些情节很丰富的故事,搞哲学的邓晓芒教授曾经提到,自己从来不看现在出版的书,因为他觉得有价值的书,都是之前慢慢沉淀下来的,通过历史淘汰的。如果把时间把精力放在现在出版的书,可能是一种浪费。他觉得以前那么多的好书都读不完,为什么要来看现在一些书呢?恰恰就是说,现在的书很多都是在讲故事,除了短暂吸引你,没有任何别的意义,像《孤注一掷》《消失的他》这样的电影,你看了第一遍,还会看第二遍吗?可能不会想。我们知道托克维尔,他《论美国的民主》那本书是非常出名的,当时这本书能卖到500本已经非常好了,还有尼采,他的书几乎都是滞销的。大家现在看到很多尼采的书,都是在他销量极低的惨淡情况下写出来的,这看出他的意志力多么强。我们现在随便写点东西,如果没有人点赞,我们就不想再写了。在这种被观众被读者主导的情况下,我们还能写出一些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呢?好了,今天我们就读到这里,下一期我们继续读《叙事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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