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之后
读到《蒙》后两爻,扯到坤况未与十二辰定位的时候,终于破防了。 78,高岛:我把这一占断上呈了大本营的某贵显。此月二十八,《国民新闻》及《报知新闻》都登载了它。我国得需卦盛运,四十天后,陆军取得了牙山及成欢战役的胜利,海军在丰岛及黄海获得大捷。中国遭讼卦逆运(水天需颠倒得天水讼,为清之国运,与日正相反),陆军大败于牙山及平壤,舰队几于覆没,《彖传》“入于渊”实非虚语。此结局,是需卦上六“有不速之客三人来,敬之终吉”,后果有俄、英、美三国公使前来议和。 85,下卦坎险,上卦刚健,象征既忍心害人,又有实现奸计的能力,叫做“上刚下险,险而健,讼”。上卦地位高,形势利,下卦陷于困苦,不得不争。上卦坎险,下卦刚健是需,反过来是讼,为何?上险下健,上既无欲妄动,下又妄动不得;可谓健者无柄,险者不彰,二者皆有所待,故以需。而水趋下,天亦不得不升,谓需者终不必久。反之则天健水险,以势言,谓天水悬殊,实难沟通;以情况,则上者骄傲蛮横,动扰不已,下者行险处危,侥幸生心。争讼由此起,至极则不得不诉之战,讼之后为师,谓口舌交涉不能决者,只得刀剑相加、性命相搏,拼至鱼死网破。 94,“或赐之鞶(音盘)带,终朝三褫(音尺)之。”上爻不系“讼”字,与初爻同。初爻不说讼,是绝其始进之路,不使生心;上爻不说讼,是厌其久不知止,沮其必败。体现圣人“必也使无讼”之深意。
97,“……行险而顺,以此毒天下……”谓以毒攻毒,以楔出楔,因药治病。“贞,大人吉,无咎”,师出有名为“贞”,举贞正之旗,行顺义讨逆之举者谓“大人”,“吉”指战胜,胜而仅得无咎,以知兵者凶器,不可妄举,干戈一启,成败莫测。况惨胜犹败,出师征战非果有胜败,若战况胶着而相斗不止,则师老兵疲、气衰力惫,消耗难免增炽。
师九二阳爻为众谋主,坎至凶险,谓兵者诡道,当以奇胜,外卦为至顺之坤,有镇定之意。出其不意,战而胜之,不若不战而胜,不战而胜者,以战争为手段,以蚕食吞没、利益攫取为目的,自古唯老成者堪当之,赵充国、郭子仪、伊藤博文之类是。师卦通篇讲战争,却是教人和平,劝人不要妄动干戈。以毒攻毒,以战止战,战未必止,毒未必消,到时“药反成病”,屠龙少年反成恶龙,就后悔莫及了。
106,占断“甲申政变”之后清日会谈成果。师之坎:国乱不安,兵革为患。掠我妻子,家中饥寒。——“国乱不安”,“甲申政变”号“三日天下”,成功不久即被袁世凯带领驻军反正,新势力被镇压。这之后,朝鲜国内新旧势力暗流涌动,亲清亲日派别明争暗斗,“国乱不安”正此谓也。“兵革为患”,指清日有因朝鲜内乱开战的趋势,李鸿章曾威胁伊藤道,“朝鲜事,中国并未办错,其错处全在竹添;若因此决裂,我惟预备打仗耳!”,而当时,日本军事准备尚未完成,只得稍作退让。“兵革为患”正此谓也。“掠我妻子”,对日而言,朝鲜为其所克,为子女妻财,李鸿章与伊藤博文两大巨头并未就朝鲜问题谈拢,因中法战争,清国在谅山获胜,国势大盛,李得以在朝鲜问题上更有底气,对日态度强硬,且因为袁世凯平乱迅速,日本及亲日派策动的政变未取得预期效果,其势力反遭沉重打击,驻朝公使竹添寡不敌众,自焚使馆,连夜潜逃。动乱中开化党首相、大臣及三十多日本人被杀。淮军首领吴长庆还率兵将政变幕后指使,国王之父捉拿。依日方视角,“掠我妻子”或谓此。“家中饥寒”,谓贪心不足蛇吞象,要发动和清国的全面战争,对当时的日本国力来说,实在是极其沉重的负担,很多方面都捉襟见肘,尤其是海军筹备,为了对抗亚洲第一的北洋水师,天皇带头捐款捐物,普通百姓自然甘愿为国奉献,不顾饥寒。“家中饥寒”,正谓此也。
116,“比乐师忧”,六十四卦,涉坎十五,——屯蒙需讼师比坎蹇解困井涣节既济未济,除比之外,全都不免劳苦艰难,唯有比卦,快乐轻松,所以最吉。全卦主心骨为九五,众阴皆来亲比,争先唯恐不及,犹狮群捧一雄狮,猴群捧一猴王,鸡群捧一雄鸡,众星捧一月亮。舍牡则众牝妄动,阴阳失怙;舍月则星群黯然,天地无光。
119,明治三十二年(1899),占日德外交。比之观:鸣鹤北飞,下就稻池。鳝鲔鰋鲤,众多饶有,一笱获两,利得过倍。比之上六谓“比之无首,凶”。无首则无始,有始尚未必有终,无始自然更难有终。“无首”,两国以利和,以势结,利散则瓦解,势弱则约分。大难临头各自飞,此自然之理,其凶可知也。《林》辞谓吉者,以利言之,欧亚结盟,两国富强,国势向上,可相互呼应,互济有无。众多饶有,东亚南亚远东中国之谓也,鳝鲔鰋鲤,正待渔者收入囊中。先发者多劳多得,则一笱获两,利得过倍。然《象传》“无所终也”,为此利得蒙上阴影,兆其:所得不终,所获不永,得而复失,成而复败。爻辞之“凶”,《象》之“无所终”,预示两国之盟不得善终。
126,日云扬舰测量仁川海岸,遭朝鲜炮击。日欲兴兵问罪,战与不战,两派相持不下,所以有占。得小畜之九三:舆脱辐,夫妻反目。小畜之中孚:魃为燔虐,风吹云却;欲上不得,反归其宅。“欲上不得,返归其宅”应开战派激进方案不被采纳,悻悻而退。保守派获胜,朝廷罢征,开战一派全部辞职,正应“舆脱辐”,但过程必然碰撞激烈,争论焦灼,“魃为燔虐,风吹云却”指密云不雨,为旱已甚,却偏偏祈雨不获,晴空万里。正应两派相争逐渐恶化,缺乏一场“及时雨”安抚双方的愤懑。两派互不相下,相互仇视,亦应“夫妻反目”。
129,小畜之上九: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小畜之需:故室旧庐,稍弊且徐;不如新巢,可治乐居。月圆则缺,水满则溢,阴阳消长,自然之理。“君子征凶”,要戒盈满;花未全开月未圆,人间小满胜万全。“妇贞厉”,小人亦不可只顾攫取蓄积,不顾回馈返利。流通方为大道,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要有进有出。《林》辞告诫异曲同声,旧庐积弊,利益渊薮,不破不立,有舍有得。新巢开工,必待投入,由此财源得疏浚,物品得流通。储蓄而不花费,商业实难肇兴。
151,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艰贞无咎”,先是要端正态度,认清世事无常,不可奢泰,要保持平常心,节约是任何时候都要具备的美德。“勿恤其孚,于食有福”,是指不要过于悲观,平常心就是既不过于悲观,也不盲目乐观,认清无常是常,山水有相逢,风水轮流转,一切皆会发生,又未必以自己所期待的那种状态发生。日月蚀为灾,光明只会一时被掩盖,太阳仍将升起,月亮也会高悬,不必杞人忧天。
191,“匪其彭,无咎。”急流勇退,物忌盛满。
245,《临》九二:“咸临,吉,无不利”。《象传》:“咸临,吉,无不利”,未顺命也。九二居中而不得正,虽与六五君王相应,阳居阴位,易行激进,在保守之位行激进改革之举,虽与君主相知,易遭众阴嫉害,屈原、长沙、鼌错、崔浩,皆此类也。吉无不利者,吉乃得利,不吉者不利。“吉,无不利”之“吉”,是有条件之“吉”,非真吉,亦非无咎。无咎者,无记也;吉乃无不利者,吉或得大利,凶或召大咎。“无咎”为已判之辞,“吉,无不利”言未判之际,两者区别在此。
250,《临》上六:敦临,吉,无咎。吉乃无咎。六五为柔中帝王,光绪礼遇维新派,为知临,得“大君之宜”。上六附益六五,上六为坤极,阴柔在上,象征慈禧,与九二维新之流虽不是正应,却有从阳意愿,为时事所迫,亦有维新振作的需求(她要洋人死),以尊从卑,以高就低,若能发挥“敦”土厚重的特点,厚德载物,宽爱包容,则或能挽狂澜于既倒,挽国势于既颓。而反凶为吉,仅得无咎者,以其积弊太深,难以遽除,所谓“剧病当下,一下一衰;旧病方除,药还成病。”纵使成功,亦只为清廷延续些岁月,苟延残喘而已。
280,《贲》初九:贲其趾,舍车而徒。贲谓修饰,乘华贵大车为世人之贲,君子不以为荣,反以为耻。蓋乘车世人贲,徒行君子贲。世人以荣华富贵为修饰,君子以守节履义为修饰。
288,凡卦都有对偶,如泰与否、剥与复、涣与萃。只有贲、中孚为例外。
318,九五,无妄之疾,勿药有喜。疾有招而至者,亦有不招而来者,后者即“无妄之疾”。如天之日月食,发屋拔树之风雨,非人力所招,亦不可以人力求免。“无妄之疾”,实无药可医,勿药有喜者,意谓得失泰然,处之自若,所谓“飘风不终日,暴雨不终朝”,时至祸消,自然之理。若以药试之,则原本无疾,因药得疾;以药去病,药反成病。“不可试”者,蓋谓此也。